卧室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翻着病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温和笑道:“你好,我是阳光精神病院的李医生,韩医生升职了,以后由我来给你复查。”
“李医生。”林七夜颔首,在小板凳上坐下。
李医生翻开病例,笔尖在纸上轻点:“姓名林七夜,十七岁,十年前双目失明伴精神异常,对吧?我看你名字和失明年纪都是七,还以为你改过名。”
“没有,生下来父母就定了这个名字。”林七夜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李医生讪讪笑了笑,话锋一转:“病例上没写失明的具体原因,方便说说吗?就当朋友聊天,不勉强。”
林七夜抬眼,黑缎后的目光似落在李医生身上,半晌,缓缓开口:“小时候喜欢天文,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屋檐上看月亮。”
“看到月兔了?”李医生打趣。
“看到了一个天使。”林七夜的声音很认真,双手在身前轻轻比划,“笼罩在金色光辉里,六只白色羽翼的炽天使,坐在月球的大坑里,抬头看着地球,像在守望。”
李医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月球离地球近四十万公里,肉眼根本看不到表面。”李医生压下心头的诧异,耐着性子说。
“不是我看见祂,是祂看见了我。”林七夜幽幽道,“我的眼睛像被祂拽着穿过空间,和祂对视了一瞬间,然后,我就瞎了。”
李医生低头看向病例,失明原因那一栏,只有四个字——原因未知。他心里暗叹,果然和韩医生说的一样,这孩子的话,听着一本正经,却满是臆想。
“那现在呢?你怎么看当时的事?”李医生换了个问题。
“都是妄想。”林七夜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从屋檐上摔下来,撞坏了脑袋,伤了神经,才瞎的。”
这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熟练得像一句既定的答案。
李医生点点头,又和他聊了些日常,二十分钟后,合上病例笑道:“复查结束,没什么问题,好好生活就好。”
送走李医生,厨房的菜香更浓了,杨晋端着菜从厨房跑出来,喊了声:“哥,吃饭啦!”
杨晋是姨妈的儿子,比林七夜小四岁,刚上初中,眉眼间带着少年的鲜活,见林七夜坐下,桌下忽然钻出来一只黑色小癞皮狗,舔了舔林七夜的脚丫子,摇着尾巴讨喜。
“小黑癞就知道黏你。”杨晋笑骂着,给林七夜夹了一筷子菜。
姨妈端着汤过来,坐在桌边,看着两个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小七,转学的事姨妈办好了,开学就能进沧南二中,和正常人一起上学。你真想好了?要是跟不上,咱还回特殊学校。”
“想好了。”林七夜拿起饮料,给姨妈和杨晋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要考大学,就得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
“哥,我攒钱给你买了副墨镜,可拉风了!”杨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等你眼睛好点,就能戴了。”
“好。”林七夜笑着点头,“等我好了,咱俩一起戴墨镜逛街,我给你也买一副。”
“就算考不上好大学也没事,姨妈养你。”姨妈红了眼眶,轻轻拍着林七夜的手。
“我也能养哥!”杨晋攥紧拳头,认真道。
林七夜的身体微微一颤,黑缎下的眼眸不知漾着何种情绪,他举起杯子,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他轻声说,“庆祝我的新生活。”
晚霞透过窗户,落在小小的餐桌上,映着三个人的笑脸,还有桌下摇着尾巴的小黑狗。简陋的小屋里,饭菜的热气裹着细碎的温暖,在八月的晚风里,轻轻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