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昼的余温还没散尽，整间对局室的光线骤然暗沉，头顶白炽灯次第熄灭，幽蓝的结界光幕贴着墙壁蔓延开来，将每一个席位单独框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密闭的空间回荡，不带一丝情绪：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林聿指尖敲击着桌面，隔着朦胧的结界看向仅剩的另一头隐狼——四号玩家。方才七号被公投出局，狼队折损一员，原本三足制衡的局面彻底倾斜，他再也没法用内讧做掩护拖延节奏。四号的眼神里藏着焦躁，指尖微微蜷缩，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今晚刀谁？”四号压低声音，气息紧绷，“许知已经把我们的底扒得差不多了，留着他迟早要把我们全揪出来，直接刀二号。”

“不行。”林聿断然摇头，眉峰拧起，“许知身份不明，他敢拿自己的命赌七号，要么是神职，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的深水狼。贸然刀他，极易触发猎人开枪，得不偿失。现在场上仅剩女巫、猎人两个神，预言家已经出局，屠神才是上策。”

“那刀十号周野？他今天当众拆穿七号，摆明了站好人队。”

“更不行。”林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周野一直游离在外，他帮许知不是偏向好人，只是不想让我掌控全局。杀了他，只会让剩下的好人抱团，得不偿失。”

两人僵持不下，夜色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四号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拳头重重砸在桌沿：“你处处畏手畏脚，之前拖到第三夜才刀预言家，现在又畏首畏尾，再耗下去我们必输！你要是不敢动手，我就私自改刀！”

争执的动静透过薄薄的结界飘出去，隔着几个席位的许知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将两人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他早就料到狼队会因为减员矛盾激化，这也是他当众剖析内讧的目的——逼迫他们仓促出手，露出破绽。

僵持半分钟后，林聿终究妥协，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刀六号。”

六号是全程划水、存在感极低的玩家，在好人眼里就是一张不起眼的平民牌，可林聿清楚，这人举手投足间下意识护住心口的小动作，是女巫藏药时的本能习惯。刀六号，赌的就是女巫来不及自救，一旦女巫倒下，好人失去解药毒药，狼队便能肆无忌惮屠边。

两道阴冷的视线齐齐落在六号席位，系统记录下刀口，机械音再次响起：狼人闭眼，女巫请睁眼。

结界在六号身前散开一道微光，女人缓缓睁开眼，掌心躺着一红一绿两支药剂，绿色解药，红色毒药。当看到自己身前亮起的血色刀口标记时，她浑身一僵，指尖攥紧了绿色药剂，迟疑不定。

自救，还是把解药留给后续更关键的神职？

她看向全场，目光掠过争执不休的狼队二人，又扫过稳坐如山的许知。白天许知的推理滴水不漏，可也太过锋芒毕露，反倒让人疑心他是狼做身份；林聿步步为营，城府太深，绝非善类。她的毒药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毒错平民，好人再无翻盘余地。

犹豫再三，女巫终究没有拧开解药瓶口。她选择放弃自救，把解药留存下来，同时指尖捏住猩红的毒药针管，目光锁定四号——方才争吵时，四号的戾气太过扎眼，嫌疑最重。

纤细的毒针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精准落在四号的席位标记上。

女巫请闭眼，猎人请睁眼。

许知缓缓掀开眼皮，猎人独有的银灰色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系统向他展示了今夜的出局名单：六号遭刀未救，四号被毒药命中，两人双双倒在黑夜之中。

一瞬间，许知的心沉了下去。

女巫赌性太大，这一针下去，狼队一夜折损两人，林聿成了孤狼，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的孤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现在开枪带走林聿，场上好人数量占优，可万一林聿留有后手，反而会弄巧成拙；若是按兵不动，白天林聿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煽动全场投出自己。

短暂思索后，许知缓缓摇头，示意今夜不开枪。

猎人闭眼，天亮。

幽蓝结界轰然消散，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下意识眯起眼睛。系统公示栏跳出一行冰冷的文字：昨夜，六号、四号出局，请翻牌。

两道身影先后变得透明，六号翻开女巫身份牌，掌心空空如也，两瓶药剂尽数用尽；四号狼人牌暴露在众人眼前，狼纹狰狞刺眼。

全场死寂，随即炸开锅。

一夜双倒，女巫毒杀一狼，自己却倒在刀口之下，局面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场上剩余玩家：二号许知、五号林聿，外加四名平民。神位仅剩猎人，藏在暗处，狼队只剩林聿一人，一对一博弈的死局彻底形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五号林聿身上，无数猜忌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四号是他的队友，昨夜两人争执的动静不少人隐约听见，证据几乎摆在眼前。

林聿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轻笑一声，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从容不迫：“大家别急着给我扣狼帽。四号出局，只能证明他是独狼，和我毫无关系。昨夜他私自改刀，想栽赃我，这才被女巫毒死。反观二号许知，从头到尾都在挑拨离间，先是说我内讧，又借投票送走七号，步步蚕食狼队，目的就是把所有嫌疑推给我，自己藏到最后。”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我怀疑二号才是最后的隐狼！预言家死前最怀疑的人就是他，女巫昨夜也没有毒他，恰恰说明他用话术蒙蔽了女巫。这一轮，全票出二号！”

残存的四名平民本就缺乏信息，被这番话一说，纷纷动摇，几只手缓缓举了起来，眼看票数就要一边倒。

许知缓缓站起身，银灰色的微光从周身缓缓溢出，猎人身份再也无从隐藏：“想投我？恐怕来不及了。”

“我昨夜看到出局名单就清楚，你被逼到绝境一定会反咬我。既然你执意要把我投出局，那出局的瞬间，我会直接开枪带走你。”

林聿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裂痕，他万万没想到，藏到最后的猎人竟然是许知。一旦许知被投出，他必然会跟着一起出局，狼队直接落败。

进退两难之间，林聿眼底闪过决绝。

在投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他猛地抬手按在身前的自爆按钮上，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对局室：狼人自爆，天黑，直接进入下一夜，本轮投票作废。

浓烈的黑雾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形，自爆的狼气席卷整个房间。他不肯坐以待毙，选择自爆封掉白天的发言，强行拖入黑夜，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夜幕再度笼罩下来，整片空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仅剩许知一人，面对着无边死寂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