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喧闹的对局室骤然安静下来,细碎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二号席位的他身上。方才预言家沈砚骤然出局,全场人心惶惶,人人只顾着遮掩自己的破绽、揣测身边人的身份,没人想到会有人率先打破僵持,主动开口剖析局势。
许知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桌面,目光缓缓扫过一圈面色各异的玩家,从刻意故作镇定的三号,到眼神躲闪的七号,最后落在狼队首领林聿的脸上。
“先梳理昨夜发生的一切。”他语速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可字字都带着剖开伪装的锋利,“首夜平安夜,女巫开药救人;第二夜狼队刀了九号平民,白天九号被放逐;第三夜,刀口直指预言家沈砚。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三号玩家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有什么古怪?狼找到预言家刀了不是天经地义?二号你别故弄玄虚,想转移视线洗白自己?”
“洗白?”许知微微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去,“如果狼一心想除掉预言家,为什么要等到第三夜?第一夜、第二夜明明有充足的机会,偏偏放任沈砚查验两轮身份,直到他手握足够的信息,才仓促动手。这不是急于屠神,是刻意拖延。”
这话一出,不少好人纷纷面露恍然。之前慌乱之下没人细想,经他一提,这三夜的刀口排布处处透着刻意,根本不是狼队随机选择的结果。
林聿坐在五号席位,指尖摩挲着座椅扶手,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他没想到许知会把这件事直接摆上台面,戳破自己刻意延后刀预言家的心思。他原本想借着沈砚的死搅浑水,让好人互相猜忌,把水彻底搅浑,却被许知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拖延的目的是什么?”许知继续往下说,层层递进,把死局一点点铺开,“狼队内部并不齐心。林聿想要留着预言家牵制另外两头狼,防止他们急于开刀暴露行踪;另外两头狼不满他的节制,几次想要擅自改刀,三方拉扯,才硬生生拖到第三夜才动手。沈砚的死,不是狼队统一的决定,是内讧妥协后的结果。”
全场一片哗然。
之前所有人都默认狼队行动统一,抱团行事,从来没人往狼队内讧这方面去想。猜忌的藤蔓骤然调转方向,缠上了神色僵硬的五号林聿。
“一派胡言。”林聿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迫感,“仅凭刀口顺序就断定我们内讧?二号,你这番说辞目的性太强,我严重怀疑你就是隐狼,故意挑拨离间分化好人,趁机浑水摸鱼。不如大家把票全投给二号,先除掉这个搅局的人。”
他率先发起煽动,另外两头隐狼立刻附和,七号跟着点头:“我认同五号的话,二号说得太牵强了,摆明了想拉仇恨藏身份,这轮全票出二号。”
局面瞬间反转,矛头直指许知。六个好人面面相觑,一部分人被煽动动摇,举起了手,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把许知推入出局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寡言的周野忽然抬手,低沉的声音打破躁动:“别急着投票。”
他坐在十号席位,原本置身事外,此刻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七号:“你附和得太快了。昨夜我无意间看到,散场间隙你偷偷和五号碰过手势,这还不能说明问题?而且二号说的细节,刚好印证了我之前的观察,狼队确实分成了两派。”
惊雷炸响。
周野本就是游离在两方之外的中立者,他的证词分量极重。原本举棋不定的好人瞬间收回了举向许知的手,齐刷刷看向脸色煞白的七号。狼队的合围死局,顷刻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林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周野会在这个时候反水。他原本以为周野会一直保持中立,冷眼旁观两败俱伤,可对方偏偏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打乱他所有的布局。
“十号无凭无据恶意栽赃。”七号急声辩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过是偶然碰到,怎么就成了狼队友的暗号?你这是强行扣帽子!”
“是不是栽赃,一轮投票就能验证。”许知淡淡开口,“这一轮先出七号。如果他出局翻牌是狼人,那就证明我的推论没错,狼队分裂成两拨;如果他是好人,我自愿下一轮被放逐,绝无半句怨言。”
赌约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容不得半点作假。好人不再犹豫,纷纷敲定投票目标;仅剩的另一头隐狼孤立无援,不敢再公然帮七号说话,生怕暴露自己。
投票倒计时响起。
白色的光幕亮起,票数飞速跳动:七号八票,零星两票分散在别处。
光幕消散,七号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狼人纹路在脖颈处浮现,狰狞可怖。
他真的是狼。
白天的阳光透过对局室的玻璃窗照进来,驱散了大半阴霾,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除掉一头散狼,狼队还有两人藏在暗处,林聿依旧牢牢把控着节奏,三方的死局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因为这次摊牌,变得更加凶险。
林聿抬眼看向许知,眼底带着冰冷的警告。
“黑夜将至,咱们慢慢算。”
暮色缓缓笼罩对局室,新一轮的长夜,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