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漆黑的海底,挣扎着向上浮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刺耳的枪声、飞溅的火星、陆海平染血的后背、皇甫雄狰狞的笑容、还有那幅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古老画卷……
“呃……”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从沈星霜的喉咙深处溢出。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中,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白色天花板,还有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音。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提醒着她所处的环境。
医院……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暖流,稍稍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她尝试转动脖颈,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立刻袭来,让她不得不放弃。她只能僵硬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和无力。
记忆的潮水开始缓慢地回流,带着冰冷的刺痛感。停云居的夜袭……瀚海堂深处的秘密……鉴赏厅里的枪林弹雨、能量爆发……最后定格在陆海平扑向手雷那决绝的背影,以及自己意识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瞬间。
陆海平!他怎么样了?
一股强烈的担忧让她心脏紧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监测仪器立刻发出了略显尖锐的警报声。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而迅捷的身影闪了进来。是安雅。她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冷静。她先是迅速查看了一下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沈星霜艰难睁开的眼睛上。
“沈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不要激动,慢慢呼吸。”安雅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安抚。
“陆……陆海平……”沈星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陆先生还在昏迷中,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受损,需要时间恢复。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有最好的医疗团队。”
听到陆海平还活着,沈星霜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脑部受损”、“昏迷”这些字眼,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都是为了救她……
“我……睡了多久?”她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微弱。
“七天。”安雅答道,同时拿起水杯,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七天……竟然过了这么久。沈星霜闭上眼,消化着这个信息。这七天,外面发生了什么?墨家呢?那幅画呢?
她尝试抬起手臂,想支撑一下身体,却发现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奇怪的、隐隐的刺痛感。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苍白纤细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其淡薄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截扭曲的、散发着幽冷光泽的……藤蔓?或者,更像是一根被无限缩小、形态发生了变化的——针?
幽蓝色!
虽然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沈星霜对那种诡异的蓝色太过熟悉了!是“幽蓝苔针”!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难道……难道那东西……进入自己身体里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安雅注意到了她骤变的脸色和紧盯手腕的目光,眉头微蹙:“沈小姐,怎么了?手腕不舒服吗?”她顺着沈星霜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片苍白的皮肤,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沈星霜猛地将手腕缩回被子里,心脏狂跳不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只是没力气。”她不能告诉安雅!这个印记太诡异了,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在彻底弄清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安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只是道:“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我已经通知了医生,他们马上过来为你做详细检查。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器。”
说完,安雅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沈星霜独自一人,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中。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沈星霜蜷缩在病床上,将右手腕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那诡异的印记和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仔细回忆着昏迷前最后的片段……是了,在她将大量“阳盾”膏体胡乱抹向画作、试图对抗“幽蓝苔针”的狂暴能量时,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失控的冲突和爆炸……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在那股能量风暴中,某种东西……侵入了她的身体?或者说,是“幽蓝苔针”的某种本源能量,与她的“阳盾”或者她自身产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融合?
她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手腕那个印记。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一块普通的皮肤。但当她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念集中过去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阴寒刺痛感,再次从印记处传来!同时,一些更加模糊、更加破碎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不再是鉴赏厅的场景,而是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景象:幽深的雨林、跳动的篝火、扭曲的祭祀舞蹈、还有一双双充满狂热和残忍的眼睛……
“啊!”沈星霜低呼一声,猛地甩了甩头,从那种诡异的感知中挣脱出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这不是她的记忆!绝对不是!
是那根“针”……它不仅仅留下了印记,似乎……还带来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准备为她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沈星霜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闭上眼睛,装作依旧虚弱不堪的样子。在弄清楚这个印记和那些诡异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她必须隐藏这个秘密。这或许是她活下去的关键,也可能是……更大的灾难的开始。
新生,从苏醒开始,却伴随着更深的谜团和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