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笼罩着被血色应急灯照亮的鉴赏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烧焦后的焦糊味。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死寂被打破。
“砰!”
那颗被武装分子头目掷出、却因能量冲击而失去准头、掉落在地的高爆手雷,保险片弹飞的时间终于耗尽,轰然炸响!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桌椅残骸掀飞,火光一闪而逝,加剧了厅内的狼藉,但幸运的是,它距离工作区和主要人员都有一定距离,并未造成进一步的伤亡。
爆炸声如同一个信号,惊醒了外面正在清剿残敌、冲向顶楼的瀚海堂援军。
“顶楼有爆炸!快!”安雅嘶哑而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伴随着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鉴赏厅那被炸毁的大门处,涌入了数名浑身浴血但眼神锐利的瀚海堂安保人员。他们手持武器,战术手电的光柱迅速扫过全场,警惕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的尸体(主要是墨家武装分子),破碎的吊灯和家具,遍布的弹孔,以及……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陆海平;抱着断腿惨嚎打滚的皇甫雄;还有那防弹玻璃布满裂痕、内部能量场极不稳定的工作区,以及倒在工作台下、生死不知的沈星霜。
“陆先生!”安雅第一个冲到陆海平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还有呼吸!快!医疗队!优先抢救陆先生!”她声音颤抖,但指令清晰。
训练有素的医疗小组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陆海平移上担架,进行紧急止血和生命维持。安雅看了一眼工作区内情况不明的沈星霜和那幅散发着诡异能量的画作,咬了咬牙:“B组!穿戴防护装备,准备进入工作区!小心能量辐射!优先抢救沈小姐!C组控制现场,清理所有痕迹,那个活口(指皇甫雄)单独看押,绝不能让他死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穿着厚重防护服、戴着特殊面罩的队员,小心翼翼地用破拆工具弄开布满裂痕的防弹玻璃门,进入了能量场紊乱的工作区。他们首先检查了沈星霜的生命体征。
“安雅姐,沈小姐生命体征微弱,精神波动极其混乱,需要立刻进行深度治疗!”队员汇报道。
“立刻送医!用最高级别的救护设备!”安雅毫不犹豫。沈小姐是陆先生拼死保护的人,更是解决这次危机的关键,绝不能有事。
两名队员小心地将昏迷的沈星霜抬出工作区。在她被移开的瞬间,人们才看清,她的右手,至昏迷时,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个装有“阳盾”膏体的玉盒。玉盒上,沾染着她的血迹。
而那幅《溪山行旅图》,则被特殊材质的屏蔽布层层包裹,由专人负责,运往瀚海堂最机密的实验室进行封存和分析。画作上那股不稳定的幽蓝能量,在失去了沈星霜这个“媒介”和外部刺激后,似乎渐渐平息下来,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皇甫雄被粗暴地止血、戴上头套和镣铐,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他将面临瀚海堂最严厉的审讯。
整个顶层被迅速封锁,后续的清理、修复、掩盖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这场发生在繁华都市核心区的激烈冲突,必须被抹去所有痕迹,不能引起外界的任何怀疑。
三天后。城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区。
这里戒备森严,如同堡垒。陆海平躺在最大的监护室内,身上插着各种管线和监测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生命体征已经趋于稳定。他背后的伤口经过再次手术,情况良好,但最麻烦的是脑部受到的那股诡异能量冲击,造成了严重的脑震荡和神经损伤,至今昏迷不醒。专家们束手无策,只能进行维持治疗,等待他自行苏醒。
在隔壁另一间同样守卫严密的监护室里,沈星霜的情况则更加诡异。她的身体外伤不重,但脑电波活动却异常混乱,时而如同狂风暴雨,时而微弱得近乎直线。她深陷昏迷,眉头紧锁,仿佛在经历着无比可怕的噩梦。最奇怪的是,她的体温持续偏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光晕在她体表一闪而过,让最顶尖的医生也感到困惑和棘手。
安雅日夜守在医院,处理着善后事宜,同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陆海平昏迷,群龙无首,瀚海堂内部暗流涌动,外有墨家虎视眈眈。她只能凭借陆海平积威和自身的铁腕,勉强维持着局面。
第七天夜里,月色清冷。
沈星霜的病房内,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突然,她一直混乱的脑电波,猛地出现了一个短暂而剧烈的峰值!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内侧,一个极其淡的、仿佛胎记般的、扭曲的幽蓝色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病床上,沈星霜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抗争。许久,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我是谁?我在哪里?
她试图移动手指,却感觉身体沉重得不属于自己。目光茫然地转动,最后,落在了自己抬起的手腕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而更深层的精神世界深处,一些陌生的、破碎的、充满阴寒与古老气息的记忆碎片,正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新生,从余烬中开始,却不知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