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断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剑鞘与衣衫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反倒像是在为他打着节拍。
林客渐渐找到了感觉,柴刀起落间,灵力与力气配合得愈发默契,不仅劈得越来越快,刀刃也始终落在同一处,不多时,那棵碗口粗的松树便被劈成了整齐的木段。
他放下柴刀,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向白名,眼里带着点求肯定的期待,却比往日收敛了许多,只轻声道:
“师叔,劈完了。”
白名合上书,目光落在那堆整齐的木段上,又看了看林客稳如磐石的站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淡淡道:“再劈一棵。”
“是。”林客没有丝毫怨言,提起柴刀走向另一棵树。
这一次,他劈得更顺了。
体内的灵力仿佛与柴刀、与脚下的土地连成了一片,每一刀落下都恰到好处,连呼吸都与劈柴的节奏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上的“断水”似乎也在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他体内流转的灵力。
白名坐在石头上,目光落在少年握着柴刀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此刻沾了些泥土,虎口处还磨出了淡淡的红痕,却握得异常坚定。
他想起昨日少年画的那些曲线,想起古注本上“力随心走,气与物融”的句子,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师兄说得没错,这孩子一点就透,只是从前缺了点打磨的契机。
午时将至,林客已劈完了三棵树,码成的柴火堆得像座小山。
他放下柴刀,虽然累得满头大汗,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疲态。
“师叔,”他走到白名面前,微微喘着气,
“可以了吗?”
白名站起身,走到柴火堆前,伸手拿起一段木柴。木柴被劈得大小均匀,切口平整,可见下刀时力道稳、准、狠。
“知道为何让你用柴刀,而非‘断水’吗?”白名忽然问道。
林客想了想,道:
“柴刀笨重,更能练定力?”
白名摇了摇头,指了指他背上的剑:“拔出来。”
林客依言拔出“断水”,青幽的剑身映着他的脸,寒光凛冽。
“用它劈柴试试。”白名道。
林客一愣,握着剑走到一棵树干前。
“断水”锋利无比,他本以为会比柴刀轻松,可当剑尖触到树干时,却发现灵力竟有些滞涩。
他习惯了用剑施展剑法,讲究灵动变幻,此刻要像柴刀般稳扎稳打,反倒觉得束手束脚,第一剑下去,竟劈偏了寸许。
他皱起眉,深吸一口气,学着劈柴刀时的感觉,沉下心神,将灵力稳稳注入剑身。
第二剑落下,虽劈中了位置,却因剑身太过锋利,直接将树干劈成了两半,飞溅的木屑还差点划伤他的手臂。
“看到了?”白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剑再利,失了沉稳,便成了凶器;力再大,没了分寸,便成了蛮力。”
林客握着“断水”,看着被劈得七零八落的树干,忽然明白了。
白师叔不是要他学劈柴,而是要他明白,无论何种兵器、何种功法,根基都在于“稳”与“定”。
柴刀笨重,逼着他沉下心;而“断水”锋利,恰恰考验他能否收住那份灵动,做到收放自如。
“弟子明白了。”林客收起剑,对着白名深深一揖,“谢师叔指点。”
这次的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白名看着他脸上明悟的神色,微微颔首:“回去吧,下午不必来了,好好消化今日所学。”
“是。”林客应道,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师叔,这是早上从厨房拿的米糕,您尝尝?”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糯米糕,还带着淡淡的桂花味。
白名看着那几块米糕,又看了看少年被汗水浸湿的衣襟,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多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客说“谢”字。
林客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扬起,却又很快压下去,只笑道:
“那我先走了,师叔再见。”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背上的“断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高兴。
走到小径拐角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见白名还站在柴火堆前,手里拿着那块米糕,阳光落在他身上,竟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柔和。
林客心里忽然暖暖的。
他觉得,这位冷面师叔,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相处。
回到清芷院时,莫听林正在院子里看书。
见他回来,笑着招手:
“回来了?看你这样子,是去做什么重活了?”
林客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大口,笑道:
“去给白师叔劈柴了。”
他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白名让他用柴刀和用剑的区别。
莫听林听完,若有所思:
“白师叔这是在教你‘收放’之道。剑修最忌心浮气躁,能收住锋芒,才是真本事。”
林客点点头。
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断水”。
这把伴随他五年的剑,仿佛也因今日的领悟,多了几分沉静的气息。
莫听林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你能明白就好。白师叔肯如此费心教你,是你的造化。”
林客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份“造化”背后,是白师叔不为人知的用心。
下午,林客没有去演武场,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打坐。
他没有刻意运转灵力,只是回想上午劈柴时的感觉,体会那份沉稳与定力。
不知不觉间,体内的灵力按照《清心诀》的法门缓缓流转,比往日更加平和、更加凝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静心”的门槛,似乎又被他迈过了一小步。
傍晚时分,何啸兴冲冲地跑进来:
“小师弟,快出来,厨房炖了羊肉汤,说是给突破的弟子补补身子,去晚了就没了!”
林客笑着起身,跟着何啸往厨房跑。
路过演武场时,看到不少弟子在练剑,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挥舞的剑影上。
换作往日,他定会觉得那些凌厉的招式很帅,但此刻,他却从中看出了几分浮躁。
真正的厉害,或许不是剑有多快,而是能在最快时,依旧保持那份沉稳与清明。
“走啊,发什么呆?”何啸拉了他一把。
“来了。”林客回过神,笑着跟上。
晚风吹过,带着羊肉汤的香气,也吹动了他背上的“断水”剑穗。
林客摸了摸剑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明日,或许可以试试用“断水”,像用柴刀那样,再劈一次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望月崖上,白名正坐在石屋前,手里摩挲着那卷《清心诀》古注本,目光望向落霞峰的方向,眸色深邃。
少年的进步,比他预想中还要快。
只是,这份天赋,若不加以引导,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古注本收好。有些事,或许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而林客,正和两位师兄坐在厨房外的石阶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笑得眉眼弯弯。
汤的暖意驱散了午后打坐的沉静,却没冲淡他心里那份刚领悟的沉稳。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有师兄们的陪伴,有白师叔的指点,还有“断水”陪在身边,似乎再难的坎,都能一步步迈过去。
只是,他隐隐有种感觉,平静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
这份感觉很淡,像崖边的薄雾,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林客喝了一口羊肉汤,暖意在心底散开。
不管未来如何,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明日卯时,还要去望月崖呢。
他得想想,明天给白师叔带什么点心好。
是继续带桂花糕,还是换种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