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客准时出现在望月崖下。
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道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捧着自己平日里抄写的心法笔记,看起来乖巧又认真。
刚踏上通往崖顶的石阶,就看到白名站在不远处的玉兰树下,似乎在等他。
月白色的道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侧脸的线条清冷而俊美。
林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去,规规矩矩地行礼:
“师叔。”
白名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来了。”
“是。”林客垂眸,没去看他。
白名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石屋走去。
林客赶紧跟上,心里暗暗祈祷,这位师叔可千万别太难为他。
走进石屋,林客发现石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香炉,里面燃着淡淡的檀香,香气清幽,让人心里莫名地平静了些。
“把你平日里抄的《清心诀》给我看看。”
白名坐在石桌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客把怀里的笔记递过去,心里有点紧张。
他的字不算差,但跟白名那苍劲有力的字体比起来,就显得稚嫩多了。
白名接过笔记,翻开慢慢看着。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偶尔会在某个字上停顿一下。
石屋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客坐在对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白名才合上笔记,放在桌上。
他抬眼看向林客,目光平静:
“你这《清心诀》,抄得倒是工整,只是……”
林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抬眸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白名顿了顿,缓缓说道:
“只是少了点东西。”
林客微微一愣,嗯?少东西了?他没抄错字吧?
白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那两个字笔力遒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
林客凑近一看,只见宣纸上写着——
“心悟。”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清心诀》他背得滚瓜烂熟,里面并没有这两个字啊。
“师叔,这……”
白名放下笔,看着他,眼神深邃:
“《清心诀》,不止是口诀心法,更是修心之法。若只知死记硬背,不明其中真意,练得再久,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林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眨了眨,带着点求知的渴望:
“那……怎样才能心悟呢?”
看着他这副好奇又认真的样子,白名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望着崖边的云海。
“你看那云。”
白名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清冷而悠远。
林客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远处的云海翻滚不休,时而聚集成团,时而散作轻烟,变幻莫测。
“云有形,却无定形。”
白名缓缓道,
“心亦如此,看似无形,却能容纳万物。《清心诀》的真谛,在于让心如云海,看似变幻,实则澄明。”
林客听得有些发懵,:
“师叔,我还是不太懂……”
白名转过头,看着他懵懂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今日不练口诀,你且在这崖边坐着,看着云海,什么都不要想,什么时候觉得心平静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
林客愣了一下:
“啊?就……就坐着看云?”
白名“嗯”了一声,转身回了石屋,留下林客一个人站在崖边,看着翻涌的云海,一脸茫然。
这就是白师叔的教学方式吗?也太奇怪了吧?
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学着白名的样子,望着远处的云海。
刚开始,他还觉得新鲜,看着云卷云舒,觉得有趣。
可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了。
脑子里东想西想,一会儿想到那窝小狐狸,一会儿想到晚上的糖醋排骨,一会儿又想到两位师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石屋,门紧闭着,不知道白名在里面做什么。
“呼……”林客叹了口气,认命地转回头,继续看着云海。
不管怎么样,既然答应了要好好学,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云海。
阳光渐渐西斜,把云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崖边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林客的衣角轻轻飘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真的没那么浮躁了,看着那缓缓流动的云海,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平静。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名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他身边,淡淡问道:
“感觉如何?”
林客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师叔,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白名看着他脸上那纯粹的笑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侧过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道:
“天色晚了,回去吧。明日卯时,准时来。”
“好!”
林客爽快地答应,站起身,对着白名鞠了一躬,
“谢谢师叔,那我先走啦!”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跑,脚步轻快。
跑到石阶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望月崖顶。
夕阳下,白名的身影立在崖边,衣袂飘飘,仿佛与那云海融为一体,清冷而孤寂。
林客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位冷冰冰的师叔,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山下跑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的糖醋排骨了。
而崖顶,白名望着少年跑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云海,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石屋门口那几株玉兰花上,眼神深邃,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