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皋试了试水温,方才转身去请沈泠,见她已在屏风后解了外衫,只着一件薄薄的里衣,赤足踩在木屐上,立即垂眼,视线落在她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伸手扶她跨入桶中。
这是从小到大做惯了的事,她的一应起居都是他经手,可他从来无法坦然半分。年少懵懂时尚且无知无觉,可年岁渐长,情愫暗生,每一次近身服侍,都是对他心性最煎熬的淬炼。
沈泠更是从未将世俗礼法放在心上,从前便屡次笑着提议,要与他同池共浴,她眉眼澄澈坦荡,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是自幼相伴、一同长大的至亲之人,朝夕相处数年,本就无需避讳这些虚礼俗套。
可九皋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能。
温热的池水漫过沈泠纤细的腰肢,大半截欺霜胜雪的脊背裸露在水雾中,那一身肌肤本是无瑕莹白,此刻却纵横交错,覆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旧伤。
九皋执起软巾,蘸着温水细细为她擦拭,指尖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拂过那些凹凸的伤痕,心口也跟着密密麻麻地发疼。
沈泠全然放松了所有防备,乖乖支着手在桶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热水蒸腾的雾气将她面容熏得发红,她闭着眼安心地享受他的服侍。
痛吗?
九皋想。
或许她早就不记得了。
可她总会在梦中突然尖叫,蜷成一团,一次次把他当成唯一的浮木死死攥住。
……
沈泠突然打破寂静:
“九皋。”

“把我的芍药拿来。”

九皋手一顿,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忐忑着,她竟忤逆了长信王世子……刚要开口唤一声小姐,沈泠已报出了花的位置,听罢他浑身一震,眸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枝芍药,竟藏在她贴身衣物之内!
他屏息凝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取花在手,莫名问:

“小姐,李世子……如何?”
沈泠闻言,未有半分思索,水声轻响间,她骤然转身。
“好玩。”

水起波澜,花瓣被推得四散,水面晃荡着映出她前身的轮廓,姣姣如玉,乳白身细,暗香袭人,雾气缭绕间,她仿若从水中捞起的月华,娇弱面容泛着绯色,眉目遇水更艳。
九皋猝不及防抬眼,一眼便撞进这光景里。
她就那样坦坦荡荡地面对着他,浑然不觉他的狼狈。
沈泠抬手,纤细指尖从他掌心轻轻掠过,取走那枝芍药,指腹相触的刹那,他浑身发麻,身形几近僵滞。
见他兀自失神伫立、一动不动,沈泠眼底浮过一丝浅浅的疑惑,抬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池水,轻轻朝他脸上泼去。
“愣着做什么?”

眼前的光影尽数朦胧一片。
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她,仰着脸冲他笑。
九皋心口酸涩发胀,他早发现了,从很久以前起,只要他情绪波动大了,眼前便像蒙了一层雾,看什么都不真切。大夫说这是幼年高热落下的病根,流泪便会视物不清。
可他这会儿没想哭。
是刚才她泼来的水吧?
水自九皋面容流落……1
大大,这章不够看,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