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良辰,春和景明。
远处青山如黛,绵延入云。
谢家诸女与世家贵女围坐茶案,案上香茗盈盏,糕点罗列。
沈泠坐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一袭襦裙衬得她面色略显苍白。她百无聊赖地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便搁回碟中,微微蹙眉。
身旁的九皋见状,执扇的手一顿,俯身低声问:

“小姐,不合胃口?”
沈泠摇摇头,将剩下半块糕点递向他。
九皋习以为常地接过,侧过身去以袖遮面,将糕点极快地塞入口中,动作熟稔,显然做惯了的。
他生得眉目清秀,作侍女打扮,青布窄袖衫裙,鬓边簪了一朵素白绢花,旁人看去只当是小姐身边最寻常的贴身丫鬟。
九皋重新转回身,手中的团扇继续轻轻摇动,扇出的风带着淡淡的清香,拂过沈泠鬓边碎发。他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片刻不离,仿佛这满场春色、满座衣香,全不及眼前人半分。
茶案另一侧,几位贵女的谈笑声却渐渐压不住了。
“你们听说了不曾?谢清圆……”
“嘘——小声些!她如今……”
“怕什么,满城都传遍了,说是与严——”
……
沈泠正托腮望着远处发呆,眼神空茫,显然方才那些话她前因不懂、后果不知,只如风过耳。可就在“严瑞”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
她脑侧忽然一阵剧痛!
沈泠“啊”地低呼一声,素手猛握九皋,珠泪盈睫。
“疼……九皋,我好疼……”

九皋心似刀绞,手中团扇啪地落地,他几乎是立即蹲下身,以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

“小姐疼的话,我给你按按可好?”
他用手沿着她痛处缓缓按揉,声带颤意:

“小姐……本想着借这日子沾沾气,未曾想却是事与愿违……”

“是我的过错。”
沈泠痛不能忍,声若游丝:
“先带我走。”

九皋没有半分犹豫:

“是。”
他将沈泠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稳稳将她扶起。沈泠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步子虚浮。二人正要离开茶案,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
那蹄声如骤雨击瓦,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捶丸场上的少年郎们纷纷转头,彩幡猎猎间,只见一骑黑马破风而来!
李从心策马疾驰,锦袍被风掀起,猎猎如旗。
他头上的玉冠侧戴,压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几缕碎发拂在额前,衬得那双凤目格外明亮。马鞍上悬着的银铃叮当作响,清脆声响混着蹄声,瞬间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谁家郎君?”
“嘘!那可是丹阳侯府的世子!”
……
惊呼声四起。
李从心勒马横穿人群,黑马嘶鸣着扬起前蹄,他拽紧缰绳,马身擦着人群边缘掠过。马蹄带起的风扑向沈泠,吹得她鬓边碎发狂舞,裙摆猎猎翻飞。
沈泠本就头痛欲裂、站立不稳,被这阵风一冲,脚下踉跄,整个人往后仰去——
九皋旋身,一把将沈泠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