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五的初见

吴老狗少年时曾参与长沙镖子岭血尸墓的挖掘，爷爷父亲二哥因意外丧生，自己也受到血尸的袭击，从此鼻子失灵，失去家人没多久就被卖入湘源矿场的矿坑，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直到张启山带人清剿矿场，救出了吴老狗这些矿工。

不料张启山突然收到军政部急电，命令部队迅速撤回、执行重要任务，他只能快速收尾。吴老狗本来还寄希望于张启山能救出矿洞里剩下的人，可是后来矿洞爆炸、求救无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死。

吴老狗逃出去后继续流浪。

他比较幸运，虽然日子过得不好但至少没有再被日日鞭策，但跟他一起逃出来的兄弟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亲眼看见他们被监工抽鞭子，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他攥着拳头想冲出去，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只能暂时作罢。

他最先想到的是张大佛爷。

门口的卫兵拦住他问他什么事，他结结巴巴地说想见佛爷，有要事相求。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普普通通，摆了摆手告诉他要等几个月之后。

他又去求助解九爷。

听说解家有盘口，生意做得远，人也和气，管着不少买卖，找他说不定能行。却被门房赶出去说解九不在长沙，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梨园。

戏班子正在唱《大闹天宫》。

吴老狗扒在窗台上隔着缝隙瞧见一片光影。

那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占了花果山，闹了龙宫，打上南天门，一根铁棒扫过去，天兵天将全倒了一地。台下的人拍手叫好，台上的人翻腾跳跃，吴老狗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生根发芽。

原来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能当大王。

原来那些神仙也没什么了不起。

“干嘛呢？”

吴老狗闻声回头，是个梨园管事的，正皱着眉看他。他慌忙递出不知找谁写的信，说找红二爷。管事看了他一眼，没接，只当他是阿猫阿狗。

他没地方去了。

他真的没地方去了。

就在他要转身走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手里把那封信抽走了。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了陈又橘。

那人头上戴着还没卸完的戏装头面，两根长长的雉鸡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穿着一件半褪的戏袍，脸颊上还扑着粉，胭脂从眼尾晕开一小片，像桃花瓣落在腮边，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个几岁。

她拆开信封随便扫了两行，然后抬起眼睛来看他。

吴老狗跟着她进了后台一间小屋子，站在她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镜子里她的侧脸，那两根雏鸡翎从她头顶垂下，像在逗他似的，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悄悄地、轻轻地伸过去，指尖拨了一下那根离他最近的翎羽。

那根羽毛颤了一下，又弹回去，轻飘飘的。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镜子里那双上挑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盯着他。

吴老狗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