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冲回去时候,霍仙姑已经倒下了。吴卷帘、吴敖烈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附近,每个人身上都扎着数根不等的银针,针尖没入皮肉。
他崩溃大喊,此时身后的石门却自己开了,吴天蓬和吴镇元也从门内栽了出来,两人肩颈处的银针在光里一亮一亮,人已经没了知觉。
吴老狗站在满地的人中间,喘着气,手心全是汗,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声音在石壁之间撞了几个来回散掉了,然后他看见了——
吴镇元身侧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形。
三寸钉侧躺着,四只爪子松松地搭在身前,尾巴卷在肚皮底下,项圈还安安稳稳地卡在脖子上,一动不动的,软塌塌地倒在那里。
吴老狗猛地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地上,疼痛沿大腿蹿上来他浑然不觉。
他的两只手伸出去,托起三寸钉的身体,指尖刚碰到她的脊背就触到了一根硬物,一根银针从那个位置扎进去,露出半截针尾。
他的手抖了一下,但那一抖没有让他松手,他把三寸钉整个捧进掌心里,翻过来面朝上,另几根银针分别扎在她后腿根和尾椎的位置。
他的左手掌心在捧起她的过程中被一根断掉的针尖扎穿了,血从贯穿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她已经凉下来的肚皮上,温热地洇开。
可他像是没感觉到疼,连看都没看那只手一眼,只是把她翻过来放平在膝盖上,然后用右手那几根还能自由活动的指头,一根一根地去拔她身上的银针。
他的指头抖得越来越厉害。
针拔完了。
三寸钉趴在他膝盖上,安安稳稳的,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吴老狗忽然嗤了一声。
是哭还是笑,无从得知。
他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拢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去拨她耳后的毛。那里平时最敏感,他一碰她就打滚,有时候还会张嘴轻轻叼他的手指。
现在她不会了。
他拿额头去碰她的脑门,凉的,她的体温一向比他高半度,冬天揣在怀里暖烘烘的,这时候凉得像块石头。他把脸埋下去贴着她,声音全闷在里面,模模糊糊却又疯魔一般滔滔不绝:

“痛不痛啊痛不痛啊三寸钉……你一定很痛苦吧……你一定等着我救你以为我可以救你,我当初竟然还对你承诺说一定会救你……救你……怎么救你我怎么才能救你,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好难受好难受……三寸钉……”
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流的,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出来,他捧着她,整个人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泪流得止不住,滴滴答答地把她半截身子都沾湿了。
水渍在褐色的毛皮上晕开来,她躺在他掌心里,像被他的体温短暂地焐活了一样。
他把她举起来贴在脸侧,用脸颊去蹭她冰凉的鼻尖。
他掌心里的血还没干,蹭了一缕在她耳朵上,他看见了,赶紧拿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花,最后他把手在自己身上使劲擦了擦,确认没有血了才重新把她捧回脸侧,继续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