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朝肩头歪了歪脑袋,一条西藏獚正懒洋洋地趴在他脖颈边,耳朵耷拉,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打量这间烟雾缭绕的澡堂。
吴老狗把她顺手搁在池边一块干爽的木板上,蹲下身。

“听着,等会儿来的那个,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超级超级大坏蛋,你见过他的,不记得也没关系,他不值得你记住。”
吴老狗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等会我肯定要跟他打上一架。我要是输了,你就撒丫子跑,别回头;我要是赢了,你就上去狠狠咬他,咬几口随你,胳膊腿儿随便挑,咬完算我的。”
三寸钉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不要打架,打架好累的。打完又要给你舔伤口,又要帮你找药,上次你手上那两道口子累了我好半天的工夫才弄好……”

吴老狗哈哈大笑,把狗崽子揉得毛都炸起来。

“行行行,不白打。无论输赢,完了都给你整一顿大的。”

“酱肘子还记得吗?炖得烂乎乎的,一碰就脱骨,再配上三斤卤牛肉,切得薄薄的,蘸蒜泥醋……还有那糖醋鱼,炸得金黄酥脆,淋上热油‘滋啦’一声……”
私设没有忌口啊
他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气里画着圈,仿佛真把那些食物端到了面前,三寸钉的耳朵倏地竖起,鼻尖轻轻抽动,似乎连香味都闻着了。
吴老狗越说越来劲。
三寸钉咕噜咽了口唾沫,尾巴高兴地摇了摇,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
等等!一般吃这么好,不都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餐吗?
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四条腿都僵了,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水汪汪的眼睛里开始泛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唔……你是不是又要带我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吴老狗没接话,反而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露出底下精瘦的胸膛,上头横七竖八的旧伤疤在水汽里若隐若现,三寸钉偏过头去,耳朵尖不自然地抖了抖。
“你……你干什么呀!”


“泡澡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

“澡堂子里不脱衣服,难道穿着棉袄泡?”
他赤着脚踩上湿滑的池沿。
热水漫过他肩膀的瞬间,那些绷着的肌肉似乎也跟着松弛了几分,他往池壁上一靠,雾气便裹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弄得影影绰绰的。

“你就在那儿待着。”
他朝木板上的三寸钉嘱咐。

“别乱跑。”
三寸钉蹲在那儿,两只前爪规矩地并在一起,但眼神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被发现的前一秒又赶紧移开。
渐渐地,池子里的热气熏得她眼皮发沉,她趴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
没等她睡着,吴老狗那边就不安分地乱动起来,那诱人的水声哗啦哗啦的,蒸气里裹着吴老狗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勾得她鼻子发痒。
她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只爪子,湿漉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了回来。

“你别过来。”
吴老狗头也不回。

“你身上毛毛躁躁的,沾水要结疙瘩。”
三寸钉不听,她咬着尾巴尖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后腿一蹬,四条腿在半空中忙乱地扑腾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扎进了水池里。
吴老狗被她溅了一脸水。
他抹了把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拼命往他身上扒拉,只见三寸钉四只爪子牢牢勾住他的脖子,尾巴吓得直直地竖着。
“黏糊糊的……”

她呛了口水,含含糊糊地嘟囔。
吴老狗忽然觉得怀里一沉。
那道触感一变,毛茸茸的皮毛变成了滑腻温热的皮肤,四只短腿拉长成了手脚,紧紧箍着他的腰和脖子,一张巴掌大的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圆溜溜的眼睛这会儿委屈地瞪着他。
三寸钉浑身上下湿透了,就着一池热水,几乎是严丝合缝地挂在他身上,她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声音羞恼,双手双脚绑得更紧了些。
活像条八爪鱼把他当成了礁石。

“你怎么又随地大小变?”
吴老山见怪不怪地偏了偏头。
三寸钉根本没听他说话,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在他沾着水珠的脸颊上舔了一下,粗糙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把脸埋了回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三寸钉!你又舔我,不是教过你了吗,这个样子不能乱舔人,是我也就算了,别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三寸钉试图萌混过关:
“盐味儿……”

“你脸上全是汗。”

吴老狗叹气,一边回抱她避免她掉下去,一边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水面,沾了点在三寸钉脸颊上给她搓脸。半晌,他忽然开口,苦口婆心道:

“等会要是真打起来,你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