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极近妖

长夜难寐之于叶限，已是痼疾沉疴般寻常事，谁知这夜竟一反常态坠入混沌梦乡，沉沉浮浮间有锁链铮铮作响，似缚于榻上之人四肢。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面容自雾霭中缓缓伏低。

步玉珂垂下泪眼，洁齿素唇、秀骨香肌，玉润花娇处偏生一缕艳极近妖的诡丽，仿佛是从幽冥借了三分颜色来人间作祟。

教人既想怜惜又想欺辱。

愣神间，他恍惚觉出自己的手指正蜷起去勾那瓷白的下颌，长指摩挲过她的唇珠，惹得旖旎薄艳在指腹下颤颤绽开，隔却裙纱揽那纤腰，掌心触及处凉滑似玉，竟不像活人温度。

步玉珂迎身献吻似要阻他动作，唇齿相触时反被他衔住下唇，浅浅啮咬不肯退却半分，她喉间逸出模糊声响，纤长眼睫蝶翅般扑簌，无力推搡，只能任他汲取唇中馥郁。

痴缠间眉骨光风霁月，偏眼底洇着欲色。

喘息缭乱绵密，好半晌叶限才克制着退却寸许，却仍扣着她后颈不松，捻捏把玩，额头相抵时促狭温声说了一句什么。

窗外夜雨初收，檐角残滴断续滴落，积潦映着朦胧月色。

猛然惊醒时叶限冷汗涔涔，心口旧疾隐隐抽痛，喘息未定间映入眼帘的，却赫然是方才梦中那张面容。

步玉珂正面无表情地伏在他榻边，肤色惨白如瓷，耳垂上水碧玛瑙坠子微微晃荡，一线冷光幽幽闪烁。

叶限倏地闭眼，胸膛起伏，说服自己只是梦魇未醒，再度睁眼，分毫未变，步玉珂依旧端端正正嵌在视线正中，甚至朝他眨了眨眼。

叶限“别过来！”

他哑声低喝，脊背抵紧后壁，丹凤眼里惊疑与冷厉交织，病中脆弱的苍白愈发衬出几分穷途末路的凶性。

步玉珂歪了歪头，看着叶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空濛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懵懂的不解，缓缓展笑，妖冶甚迷人。

伸出一只手，指骨纤长，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梦中的他舔砥过的唇珠，随即抬起眼，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步玉珂“你能看见我？”

叶限喉间发紧，尚未理清思绪，便见那只苍白的手落回榻沿，步玉珂忽然倾身向前，面容逼近咫尺，红唇翕张间吐息冰凉：

步玉珂“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她说这话时眼波流转，似有情却无情。

叶限“你敢！”

寒意直冲天灵，然而桀骜本性终究压过了惊惧，叶限倏地扣紧袖中机括，一道寒光乍迸，暴雨梨花针携破空之声朝她而去。

岂料那些银针竟直穿而过，钉入身后屋柱，犹自颤鸣。

步玉珂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五指虚虚一拢，一根银针便被无形之力牵引，盘旋着悬停在她指尖。

端详片刻，摇头轻声自语：

步玉珂“不对，不是这个死法。”

话音未落，步玉珂便已欺身而上，柔软冰凉的躯体攀附上叶限尚未及退避的身子，动作飘忽如纸鸢乘风，却又沉甸甸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