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板着脸站在那里。
太子站在他面前,一脸心虚,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想跑又不敢跑,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限站在太子身后,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太子镇定得多。
陈彦允“殿下耽误课业在前,弄虚作假在后,照规矩,当责打手板三下,殿下可有异议?”
太子咬了咬嘴唇。
“孤无异议。”
陈彦允“那就好,来人——”
陈彦允微微颔首,偏过头去,正要扬声喊人,叶限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叶限“且慢。”
陈彦允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叶限身上,挑眉:
陈彦允“怎么,叶世子有话要说?”
叶限往前走了半步,恰好站在太子身侧,直视着陈彦允的眼睛,毫无惧色,掷地有声:
叶限“是。”
叶限“大人见殿下嬉戏,便认定殿下耽误课业,殊不知殿下今日四更便起,先由王侍讲授课两个时辰,后连续读书,直至申时三刻。”
叶限“殿下尚未成年,每日入睡不过三个时辰,课业之繁重,远胜寻常读书人,太子不过偶尔放松,陈大人又何必如此苛责。”
太子眼中顿时流露出感动。
陈彦允却是饶有兴味,没有被这番话说动分毫。
陈彦允“殿下是太子,非寻常读书人,此其一。”
陈彦允“殿下觉得课业太重有些疲累,大可命臣修改作息,可殿下却选择带着奴婢们一起瞒臣,是以臣之判罚,罚得并非殿下嬉戏,而是殿下自欺欺人。此其二。”
陈彦允“不知殿下可认罚?”
太子额头冒汗:
“老师说得是,孤认罚。”
陈彦允“来人——”
叶限又掐断他的话头:
叶限“等等。”
叶限“叶限身为殿下伴读,不忍见殿下受罚,愿以身相代。”
太子感动。
“叶限——”
陈彦允又气又好笑。
陈彦允“叶世子果然忠心,可惜你还没有资格代殿下受过。你身为伴读,未能规劝殿下,本就也该罚。”
陈彦允“来人,罚太子三下手板,叶世子,三十下。”
“……”
?
陈彦允疯了不成?
叶限先吓一跳,抬头见陈彦允冷漠,也迅速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不屑冷笑。
太监举着板子走向叶限。
叶限冷笑一声伸出手来。
板子带着风落下,紧跟着便是啪啪啪连着打,叶限渐渐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太子又害怕又心疼,想求情,看陈彦允面无表情,又把求情咽了回去。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陈彦允走向叶限。
他原以为这个养尊处优的世子会在第十下左右就撑不住求饶,没想到他硬生生地扛了三十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份骨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陈彦允“叶世子可知错了?”
叶限垂下双手,嘴角却流出一丝笑意。
叶限“你是为了报复我在林贤重家说得那些话,故意把我弄进东宫当伴读报复我的吧?心眼儿可真小。”
陈彦允“再打三十——”
叶限赶紧打断。
叶限“知错了。”
又咬牙切齿大声道:
叶限“陈大人今日所赐,叶限不敢或忘。”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彦允轻哼一声,不再看他,转头朝太子行礼。
陈彦允“今日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
陈彦允走出殿门。
江严跟在他身侧,不解:
“三爷虽一向对太子严格,却鲜少体罚,今日怎么动了板子了?”
陈彦允“叶限进宫不到三日,太子的玩法便推陈出新,不动板子,怕他不知厉害,越发无法无天。”
说罢,他顿了顿。
陈彦允“也是给叶限帮个忙。”
“哦?”
陈彦允“今日挨了这三十手板,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出宫了。”
“那您这不是给叶世子帮忙,是给顾姑娘帮忙——”
江严被陈彦允看了一眼,忙不说了。
*
“殿下有命,叶限受伤甚重,着令出宫养伤,愈后再回宫侍读。”
李先槐见他右手藏在袖中,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沁着汗珠,忍不住心疼地皱起了眉,他就知道会这样,颇为无奈道:
“夫人听说您挨了手板,心疼的不得了……”
叶限没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他,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叶限“去顾府。”
李先槐愣了一下,那愣怔极短,随即他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是!”
叶限靠在车壁上,右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红肿的手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可他的脑子里却全是那封信上的字。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赢了,顾锦朝。
他不知道顾锦朝看到他这副模样会说什么,会有一点点的心疼吗?他想知道答案,所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