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纤纤素手从车帘的缝隙中伸出来,那手白皙如玉,指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慢悠悠地挑开了车帘。
帘子打开的瞬间,出来的却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锦衣华服的世子爷,而是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年轻姑娘。
她轻快地跳下了马车,站在众人面前,衣裙的下摆在风中微微飘动,看着顾家人以顾德昭为首,齐齐整整地弯着腰在那里,不由心中一快。
顾德昭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是你!”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辆马车里,帘子慢悠悠地挑起了一半,露出叶限的半张脸来。
那张脸隐在车帘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嘴唇,那只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淡淡地落在顾德昭身上,不怒自威。
顾德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脖子僵硬地转了转,目光来回游移。
叶限“顾锦朝,你过来。”
顾锦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碍于他的面子只得转身走到马车门口,帘子挑得更高了些,叶限的脸近在咫尺,与她四目相对。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嫣红。
顾锦朝虽然心里对这个“舅舅”满是腹诽,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息,她便把它连根拔起,面上依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淡然,微微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问:
顾锦朝“世子爷?”
叶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算计到爷头上了?”
顾锦朝眨了眨眼,反问:
顾锦朝“你就说,这出戏好不好看?”
马车外的人不明所以,只见顾锦朝和叶限凑在马车门口低声说话,离得极近,近得几乎鼻尖碰着鼻尖,那姿势说不出的暧昧,耐人寻味。
车厢里的顾锦贤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
“咳,舅舅,咱是留还是走啊?”
叶限眼波流转,眼里掠过一丝狡黠,来都来了,不玩玩多没意思,随即起身,整了整衣领,往外走去。
叶限“父亲给女儿鞠躬,还真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世子爷,纯属误会……”
叶限“误会?你是说本世子爷误会了?”
叶限“你真是养得好女儿,竟敢扯着本世子爷的虎皮当大旗,愚弄本世子。”
顾德昭的额头上的汗如雨下,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慌乱道:
“这、这……这孩子从小没养在下官身边,没教好,得罪了世子爷,还望世子爷恕罪——”
叶限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然落在顾德昭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不经意间挖了一个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
叶限“哦?没养在你身边?”
叶限“本世子近日确实听人说,你有弃养亲女之嫌,想不到是真的?”
顾德昭张口结舌:
“这……这是瞎说的……”
叶限轻轻“哦”了一声:
叶限“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本世子耳朵不背,听得清清楚楚。”
顾德昭冷汗涔涔。
*
叶限“行了,差不多了,爷该走了。”
顾锦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德昭跪在地上求饶的惨状,看一出好戏看得入了迷,闻言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低声道:
顾锦朝“这就走了?我还没瞧够热闹呢。”
叶限“傻子,若真让整个顾家丢尽脸面,到时为难的是你,可不是爷。”
叶限“既然令嫒如此为你求情,那就起来吧。”
顾锦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叶限在替她做人情,让顾德昭以为是她开口求了情,世子爷才高抬贵手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叶限回过头来冲她眨了眨眼,那股子“怎么样,爷这事儿办得漂亮吧”的得意劲儿,无奈摇头。
叶限往回走时经过顾锦朝身边,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她,低语:
叶限“本世子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