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光中坠落,砸进了大地。
他是一块石头,一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外顽石。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就那样躺在坑底,一动不动。一直到敖登的族人发现了他,把他从坑底捧了出来。
石头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但洗去那些污浊之后,露出的是一块通体莹润的泛着星月般光泽的奇石。
他们给那块石头取了一个名字——星石。
星石被置于在敖登,接受着日复一日的供奉。香火缭绕,祈祷声声,人们在他面前祈求风调雨顺、狩猎丰收、病痛远离或死者安息。
又过了很久。
那些人都死了。
然后,他遇到了无支祁和一个少女。
那是怎样的一天呢?
天地后来回忆了很多次,试图从那片混沌的记忆中打捞出一些可供辨认的碎片。
但他失败了。
他不记得那天的天气,不记得那天的时辰,不记得无支祁和那个少女是怎么来的,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滴泪和一滴血。
少女哭得很伤心。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那滴泪是温热的,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又咸又涩的让他整块石头都微微发烫的东西。
然后,是血。
少女的血,从指尖渗出来,落在他的身上,与那滴泪融在一起,渗入他的纹理,沿着那些细密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深入了他的核心。
在泪和血交融的那个瞬间,天地感受到了他作为石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是一块石头,他不懂。
少女在那之后,经常会来。
她总是坐在角落里,把星石扒拉出来,捧在手心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天地那时已经生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意识。
##阮玉生 “……好无聊啊。”
她常常说这句话。
说的时候会叹一口气,下巴抵在膝盖上,把石头举到眼前,用那双总是装了太多东西没处倒的眼睛,盯着他看。
##阮玉生 “真的好无聊。”
天地听着。他听不懂,但他喜欢听。
她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块被遗忘蒙尘、可有可无的石头。
##阮玉生 “我好想念我的朋友。”
她说“想念”的时候,嗓音会微微发颤,像是在控制着什么随时会决堤的东西。
天地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身上,又是眼泪。
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他是一块石头,他什么也做不了。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那种东西后来回想起来,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大概叫做——“等”。
它等着。
等着少女下一次来,等着她的声音再次落在它身上。
*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想:
等我成了人,我来当你的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变成人。
变成人了,就可以说话了。可以说话了,就可以告诉她——
别难过。我陪着你。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还没有学会“朋友”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
你哭的时候,我想帮你擦眼泪。
你笑的时候,我也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