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生招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洛安城,引得满城才俊竞相登门。
文试那日,阮玉生亲自出的题。她坐在珠帘后头,隔着薄纱看那些书生们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听得多了,只觉乏味。
倒是有一个姓柳的年轻人,话不多,字字却都落在实处,叫她不由得在帘后多看了他几眼。那人身量清瘦,面容白净,说话时声音温润。
文试拔得头筹的果然是他——柳为雪。
阮玉生在名帖上看到这三个字,指尖轻轻点了点,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取得倒是风雅,只是不知人是否如其名。
*
到了武试这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演武场设在正院,四周拉起帷幔,摆下了数十把红木椅子,来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阮玉生换了身利落的湖蓝装束,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坐在主位之上,端的是英姿飒爽。
她身旁坐着几位族中长辈,个个神情严肃,仿佛今日不是招婿。
“柳公子到——”
门房一声通传,满座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柳为雪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箭袖长衫,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越发衬得身姿如竹似柳,修长而单薄。
他缓步走进演武场,衣袂飘飘,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了似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这也能比武?怕不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文试头名?哼,文弱书生罢了。”
柳为雪充耳不闻,只遥遥朝阮玉生的方向拱了拱手,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阮玉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心里头倒生出一丝好奇——他是真不知道武试的规矩,还是另有所恃?
武试的规矩很简单,抽签对决,胜者晋级,点到为止。
她家虽世代习武,却也不是莽夫之家,招婿自然要文武兼备,既能吟风弄月,也得有几分自保的本事。
头几轮比的是射箭、举石锁这些基础科目,柳为雪的成绩平平,勉强过关,每一箭都堪堪射中靶心边缘,每一块石锁都举得颤颤巍巍,看得周围人直摇头。
阮玉生身边的青萝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小姐,这柳公子怕是撑不过第一轮了。”
阮玉生没说话,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白影。
抽签对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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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拱了拱手,倒还算客气。
“柳公子,得罪了。”
柳为雪也拱手回礼,姿态优雅。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这把剑倒是好剑,只是握在他手里,怎么看都像小孩舞大刀。
周公子率先出手,一记直拳裹着风声直捣而来。
柳为雪慌忙侧身,堪堪避开,那拳风擦着他的衣袖掠过,袖口被劲风带起,猎猎作响。
他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惶,仿佛方才那一拳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好!”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叫好,自然是冲着周公子去的。
柳为雪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提剑上前。
他出剑的速度不快,招式也算不得精妙,但在场的明眼人却能看出,他每一次出剑的落点都极其刁钻,看似随意的一刺,恰好封住了周公子下一次进攻的路线。
只是这些细节,大多数人看不出来。
他们只看到柳为雪东倒西歪,几次都险些被周公子击中,每次躲闪都狼狈至极,好几次甚至“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衣摆,踉跄着撞向周公子,偏偏每次都能阴差阳错地化险为夷。
阮玉生看得仔细,唇边渐渐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姐你看。”
青萝又凑过来。
“这柳公子是不是运气太好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输了,偏偏就是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