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鳞宗的饭菜,说好听些叫清淡养生,说难听些,就是寡淡得能淡出鸟来。
阮玉生对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已经发了许久的呆。汤是清的,几片菜叶子孤零零地浮在面上,连油花都见不着几朵。
她用筷子戳了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泽坐在她对面,面前的饭菜和她的如出一辙,一样不多,一样不少。但他吃得慢条斯理。
阮玉生“白泽。”
白泽“嗯。”
阮玉生“你们侍鳞宗的厨子,是不是跟食材有仇?”
白泽的手顿了一下。
阮玉生“还是说,这里的厨子根本不知道‘味道’两个字怎么写?”
她把蒸饼举到眼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阮玉生“你看这个饼。它明明可以是一张饼,可它偏偏活成了一张纸。”
白泽没有说话。
她觉得白泽也不应该吃这些。
他是白泽,是祥瑞之兽,是通晓天地万物的存在,他怎么可以日复一日地吃着这些连盐都舍不得多放的东西?
阮玉生实在扛不住了。
她在门口探头探脑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进进出出三次,每次都是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折回去又走回来,反复横跳。
白泽放下手里的书卷,抬起眼看她。
白泽“怎么了?”
阮玉生立刻从门框后面弹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上半身前倾,眼睛亮起。
阮玉生“白泽。我们出去吃吧。”
白泽“好。”
*
白泽看着她那根晃来晃去的发带,心想,她大约是真的很高兴。
一进集市,阮玉生就变成了一阵风。
白泽只看见她在人群里忽隐忽现,刚瞧见尾巴,头就已经扎到别处去了。
阮玉生“白泽白泽!糖炒栗子!”
白泽“嗯。”
她从一个摊位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只油纸袋。纸袋是敞口的,栗子还冒着热气,壳上沾着亮晶晶的糖浆。
她剥了一颗,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呼呼地吹着气,吹了好几下才剥开。
阮玉生“唔——”
她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然后又剥了一颗,举到白泽嘴边,手指捏着栗子的两端。
白泽低头看了看那颗栗子,没有接,而是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栗子衔走了。嘴唇没有碰到她的手指。差了一点点。那是他故意留的。
阮玉生没有注意到他衔走栗子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到下一个摊位去了。
阮玉生“白泽白泽!炸馓子!”
白泽“嗯。”
阮玉生“白泽白泽!桂花糕!”
白泽“嗯。”
阮玉生“白泽白泽!羊肉汤!哇这个好香!”
她把脸凑到碗口上方,让那股白腾腾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沿着碗边小心翼翼地品了一口。
白泽“嗯。”
白泽跟在她身后。她买什么,他便付钱。她吃不完的,他便接过来吃掉。半串糖葫芦,两块桂花糕,小半碗羊肉汤,一截烤红薯。
*
阮玉生“白泽白泽,你喜欢吃什么啊?”
阮玉生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到他身侧,捏他袖口,仰起头。
白泽偏了偏头,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白泽“吃食……倒也没什么忌口。”
那不是喜欢,是将就,那不是他不想吃好吃的,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到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渴望什么都忘了。
阮玉生“那就是还没有喜欢吃的食物了。”
白泽“嗯。”
他顿了顿。
白泽“但很快,就会有了。”
白泽知道,阮玉生的心思。
他可是百事通啊。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和她捏着他袖口的那只手,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指尖的温度,却又没有碰到。
他们继续走着。
回去后,白泽以墨点笔,在宣纸上描绘着什么,那画里有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白一粉,走在一条没有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
那幅画的名字叫“人间”。
白泽画的,将用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