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为雪·那只狐狸一定很喜欢你

柳为雪最近突然走路不畅了。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对于柳为雪这个人，阮玉生多少有了些了解——他看着温柔好说话，骨子里其实倔得很。

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问一百遍他也只会笑着说“没事”，然后转身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咽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

她等到午后，估摸着柳为雪该在房中歇着了，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拎着去找他了。

她叩了叩门。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柳为雪的声音，温和如常：

#柳为雪 “请进。”

阮玉生推门进去的时候，柳为雪姿态闲适，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家常袍子柔软地垂下，遮住了他的腿和脚，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的表情也很自然。

可阮玉生注意到，他手里的书拿反了。

她没有戳穿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柳为雪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柳为雪 “这是……？”

阮玉生转过身来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阮玉生 “把裤腿卷起来。”

柳为雪表情僵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本能地想躲，却不知道往哪里躲。

她发现了。

她竟然发现了？！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受伤了，如果疼了，如果撑不住了，他该怎么办。他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自己扛。

他的苦他的痛他的伤，都是他自己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柳为雪 “我没事，真的，就是昨晚没睡好，走路有些——”

可阮玉生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总是这样，总是能在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的时候，一眼看穿他。然后什么都不说，只是做她认为该做的事。

##阮玉生 “柳为雪。”

阮玉生打断了他。

柳为雪被她这一声叫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看着她那认真的眼神，推辞的话转了三圈，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蹲在了他面前，按住他的脚踝。

#柳为雪 “等——”

太迟了。

阮玉生已经把他的裤腿撩了起来。

柳为雪下意识地后缩。可他忘了自己疼得几乎没有知觉，一使力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直往后仰。幸好阮玉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膝盖。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看见，柳为雪的脚踝肿得不成样子。但她不知道的是，比之前几日的霜冻，此刻的他已经好了很多。至少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痕迹。

人也好，狐也好，有些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就好比，他始终无法在阮玉生面前故作坚强。

柳为雪偏过头去，手指似无意地拂过眼角，轻轻一抹，指腹触到一点湿润。

＊

##阮玉生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眼熟。”

柳为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柳为雪 “眼熟？”

她把绷带塞进最后一圈里，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散开，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阮玉生 “我以前在巷口买过一段时间的话本子，那些书里画的人物，就长你这样。我当时还想呢，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好看的人，都是画师画出来骗人的。结果你就出现了。”

##阮玉生 “我那时候特别爱看话本子，尤其属意狐狸报恩的故事，话本子里的狐狸，一生只爱一个人，多么难得。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是假的，就不怎么看了。”

#柳为雪 “其实话本所写未必都是虚假，我也相信狐狸的专情。”

阮玉生点点头，把药箱的盖子合上，扣好铜扣，对上柳为雪的视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分享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小秘密。

##阮玉生 “对了，我之前真的养过一只狐狸……”

##阮玉生 “它走的时候我也伤心过，不过仔细想想，它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我把它留在身边，对它未必是好事。它走了也好，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跟着我，恐怕还委屈它了。”

怎么会委屈呢？

柳为雪的眼睫颤了颤，默默听她说完，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一个称职的听众该有的反应。

他得出了他的答案：

#柳为雪 “那只狐狸，一定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