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不见的时候,阮玉生起初并没有太在意。
想起来时,她披了件外衫,把屋里屋外找了个遍。
可到处都没有。
阮玉生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倒没太着急。
那狐狸本来就该是山野里的东西,伤好了要走,也是情理之中。
*
到了午后,她正窝在窗下翻一本旧书,忽然听见院墙上有轻微的响动。
抬头一看,那只白狐正端端正正地蹲在墙头上,日光照着它一身的白毛,亮闪闪的。
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见阮玉生在看它,便立即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到她脚边。
阮玉生低头去看它叼回来的东西,是一截植物的根茎。
她忽然怔住了,视线对上仰着面、尾巴尖微微摇晃的狐狸,沉默了片刻。
##阮玉生 “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喃喃地问,说完自己都笑了。
她怎么能指望一只狐狸开口说话呢。
##阮玉生 “但还是谢谢你。”
狐狸歪了歪脑袋,用鼻尖往前拱了拱,眼神诚恳得像是在说:这可是好东西,我费了好大劲弄的。
阮玉生没办法,只好找了个小木匣子把草药装起来。
她又给狐狸倒了清水,掰了半块蒸糕放在碟子里。
狐狸闻了闻蒸糕,没吃,倒是把水喝了个干净。
那天夜里,阮玉生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不通,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
*
从那天起,狐狸就开启了它神出鬼没的日子。
有时候阮玉生清晨醒来,狐狸已经不在屋里了。有时候她午睡起来,屋里屋外找一圈找不到,正发愁,它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无声无息地蹲在她身后,吓她一跳。
有一回她实在好奇,趁着狐狸出门,悄悄跟了上去。
可她这副身子骨哪跟得上它?
才拐了两条巷子,就扶着墙喘得不行,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子一闪,消失在面前。
街口卖馄饨的赵婶见她扶着墙喘气,连忙端了碗热汤过来:
“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又在找那只白狐狸?”
阮玉生接过汤碗暖手。
##阮玉生 “嗯。它又跑不见了。”
“你那狐狸怕是不简单。”
赵婶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
“我男人前天夜里收摊,在巷口瞧见它了。你猜怎么着?它蹲在咱们巷子那棵大槐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口看了小半个时辰,跟个哨兵似的。后来来了两个喝醉酒的混混,它忽然就从树上跳下来,把那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阮玉生愣了一下,想起前两日半夜确实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当时没在意,翻个身又睡了。
##阮玉生 “它那是……在护着巷子?”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可不是嘛!”
赵婶一拍大腿。
“我就说那东西通人性,怕不是个灵物。你可把它看好了,别让人逮了去。”
*
推开院门的时候,狐狸已经回来了,正蹲在树下舔爪子。
见她进门,它抬起一只前爪,朝她晃了晃。
阮玉生蹲下来仔细一看,爪子上缠了一根细细的荆条,刺扎进了肉垫里,渗出一小颗血珠。
##阮玉生 “你又去哪儿了?”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帮它把刺挑出来。
狐狸一动不动地伸着爪子让她弄,眼睛半眯着,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阮玉生 “你要是再到处乱跑……”
阮玉生给它上药的时候忍不住念叨。
##阮玉生 “我就不给你留蜜糖了。”
狐狸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了,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舍不得。
阮玉生跟它对望了三秒,认输了。
##阮玉生 “……算了,给你留着。”
狐狸满意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阮玉生戳了戳它的耳朵,接着一下一下地捋它,捋到尾巴尖的时候,狐狸的尾巴会不由自主地卷一下,卷住她的手腕,又松开。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阮玉生渐渐习惯了狐狸的来无影去无踪。
她甚至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傍晚会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一会儿,等着那道白影子从暮色里跑出来,轻盈地跃上她的膝头。
有时候它会叼回来一朵野花,放在她手心里,花瓣上还带着山间的露水。
有时候它什么都不带,就安安静静地缩在她怀里,让她一遍一遍地顺着它的脊背。
那一身白毛被晚风一吹,拂在她脸上,痒痒的,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味。
阮玉生想,它大概是把整个洛安城外的山川草木,都一点一点地衔回来,摆在她面前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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