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山仙宗的人走后,清玄殿内重归清静。小沈烬窝在师父膝头,嘴里含着新剥的桂花糖,甜丝丝的滋味漫在舌尖,小脚丫一晃一晃,揪着清玄垂落的墨色衣摆玩得不亦乐乎。
清玄垂眸看着怀中小团子,指尖轻轻拂过他软乎乎的脸颊,方才对陆承砚和楚瑶的疏离淡去无踪,只剩化不开的温和。他指尖点了点沈烬的小鼻尖,声音轻缓:“方才那两个小友,怎的不与他们说话?”
沈烬鼓着腮帮子,含混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如师父好看。”说着便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小脑袋靠在他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只觉安稳无比。
清玄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到沈烬身上,惹得他咯咯直笑。素来清冷的仙长,笑时眉眼弯起,褪去了周身的疏离,竟比仙山春日的桃花还要温润。他抬手揉了揉沈烬的双丫髻,将人抱得更稳些:“往后若再遇着,不必理会便是。”
他本就护短,这唯一的亲传弟子,自是要护得严严实实,旁人哪怕只是目光热切些,他都觉碍眼。
自那日后,沈烬倒也没再见过陆承砚和楚瑶,只每日跟着清玄学剑描红,日子过得平淡又甜腻。清玄授业时虽依旧认真,却总不忘顾及他的小身板,练剑累了便歇,描红倦了便带他去仙山的桃林散步,春日的桃花落了满身,沈烬便伸手去接,再捧着送到清玄面前,邀功似的喊:“师父,好看!”
清玄便弯腰接过,将花瓣别在他的发间,轻声道:“不及烬儿好看。”
这般独一份的宠爱,仙山上人人看在眼里,却无一人敢置喙,只都心知肚明,清玄仙长的软肋,便是这软乎乎的小弟子。
转眼入了夏,仙山的荷池开得正好,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荷叶挨挨挤挤,风一吹便漾起层层绿波,还带着淡淡的荷香。沈烬缠着想去荷池玩,清玄拗不过他,便牵着他的小手往荷池走去。
小家伙穿着浅碧色的小弟子服,走在青石板路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回头扯扯清玄的手,催他走快些。清玄只得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指尖牵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掌心温温的,满心都是柔软。
到了荷池边,沈烬便挣开他的手,跑到池边蹲下身,伸手去碰浮在水面的荷叶,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叶面,便听见身后传来两道声音:一道清冽如剑鸣,一道柔和似风拂。
他回头一看,竟是陆承砚和楚瑶,二人不知何时来了清玄山,正站在不远处。陆承砚腰间佩剑“碎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里还提着一个剑穗;楚瑶则抱着一方绣满灵植纹样的布包,脸上满是欢喜。
陆承砚先走上前来,将剑穗递到沈烬面前,剑穗上缀着的碎星佩碎片隐隐发光,与沈烬颈间的烬玉佩相呼应,他耳尖微红,声音却沉稳:“这是我用碎星佩边角料编的剑穗,你练剑时用得上。我新悟了一招‘星落’,想与你印证,你的灵植剑意或许能与它共鸣。”
楚瑶也跟着上前,将布包打开,里面是她亲手绘制的灵植图谱,每一株都栩栩如生,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难掩的期待:“这是我画的灵植图谱,上面标了它们的灵气脉络,或许对你修炼灵植剑术有帮助,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二人的目光里,藏着对剑术与灵气的极致痴迷,也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黏在沈烬身上,亮晶晶的。沈烬捏着荷叶的小手顿在半空,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清玄,有些不知所措。
清玄缓步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陆承砚和楚瑶,虽未说话,周身却已漫开几分清冷的气息。他伸手将沈烬拉到身后,微微垂眸看着二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清玄山不欢迎外门弟子随意闯入,二位请回吧。”
楚瑶的小脸瞬间白了几分,攥着图谱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我们只是想和沈烬探讨灵植剑术……”
“吾徒尚幼,无需分心旁骛。”清玄打断她的话,抬手将沈烬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他,看向二人的目光却添了几分冷意,“再擅闯,便休怪清玄山不讲情面。”
陆承砚虽年少,却已是剑术天才,骨子里带着傲气,他按紧了腰间的“碎星”剑,梗着脖子道:“我与沈烬是剑术共鸣,并非嬉闹,仙长为何要这般阻拦?”
“无需多言。”清玄不欲与他们多说,抱着沈烬便要转身。沈烬窝在他怀里,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楚瑶红了眼眶,陆承砚也一脸不甘,心里竟有几分不忍,伸手扯了扯清玄的衣襟,小声道:“师父,他们好像没有恶意……”
清玄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中小团子,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却依旧坚定:“烬儿还小,不必懂这些,师父护着你便是。”
说罢,便抱着他转身离去,只留陆承砚和楚瑶站在荷池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满脸失落。剑穗上的碎星佩碎片依旧泛着微光,灵植图谱上的叶脉也依旧清晰,可那满心的期待,却被清玄的疏离浇凉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楚瑶看着沈烬窝在清玄怀里的软乎乎模样,还是小声对陆承砚说:“我还是想和沈烬探讨灵植剑术,他的天赋真的很惊人。”
陆承砚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剑穗,眼底满是执拗:“我也是,总有一天,仙长会同意的,我一定会和他印证出最完美的剑法。”
荷池的风吹过,带着荷香,也吹起了两个少年心底不曾熄灭的执念。而被清玄抱在怀里的沈烬,窝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嚼着师父递来的莲子,甜丝丝的滋味漫在心头,只觉有师父在,便什么都不用怕。
清玄低头看着怀中小团子满足的模样,眼底柔波漾开,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想着,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他的小烬儿珍贵,谁也别想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