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割。沈烬缩在清玄门山脚下的石缝里,小小的身子裹着打满补丁的破布,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根枯木枝,冻得泛着青紫。他生得极清俊,六岁的年纪,眉眼轮廓却已见精致,睫毛细长浓密,沾着细碎的雪沫,垂着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看着便觉怯生生的。皮肤是常年缺养的瓷白,衬得唇色格外淡,小脸冻得通红,却抿着唇不肯哭,一双黑眸亮得像山涧的寒星,藏着一丝不肯折腰的韧劲。
他是三天前被眼前这位仙长救下的。仙长着月白道袍,眉目温润,伸手抱他时,掌心的温度暖得他险些落泪。仙长说他叫清玄,是这清玄门的掌门,还说,往后收他做唯一的徒弟,护他周全。
此刻清玄牵着他的手往山门走,沈烬的手小小的,攥着清玄宽大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瞟着眼前的山门,青瓦石墙,覆着薄雪,庄严肃穆,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和,像清玄掌心的温度。
进了山门,石板路扫得干净,两旁的松柏覆雪,枝桠挺拔。偶尔有路过的道童,见了清玄躬身行礼,目光落在沈烬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却都温温和和#的,没有半分嫌弃。沈烬越发局促,把身子往清玄身侧靠了靠,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清玄察觉到他的不安,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的雪沫,声音轻得像落雪:“阿烬,别怕,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的指尖温凉,动作轻柔,沈烬抬眸望他,黑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依旧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从前在乱世里,他只有自己,饿了啃树皮,冷了缩墙角,从没人问过他怕不怕,冷不冷。
清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成一片,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发丝细软,贴着头皮,看着便惹人疼惜:“往后我教你识字,教你练剑,教你养灵植,好不好?”
沈烬眨了眨眼,水雾落下去,黑眸亮得更甚,他轻轻点了点头,细弱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好。”
清玄笑了,牵着他往竹屋走。那是一间坐落在桃林边的竹屋,简单却整洁,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浪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沈烬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有些手足无措,连鞋子都不敢脱,生怕弄脏了干净的地面。
清玄拉着他走到炉边,替他解下破布,将他的手按在炉壁上暖着,又拿了干净的棉袍给他披上。棉袍有些大,裹在他身上,衬得身子越发瘦小,却暖得他浑身的寒意在一点点散去。
炉上煨着粥,清甜的香气漫开来。清玄盛了一碗,吹凉了递到他手里,白瓷碗温温的,粥香沁鼻。沈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熬得软糯,暖了胃,也暖了那颗冻了许久的心。
他抬眸看向清玄,仙长正含笑看着他,眉眼温润。窗外的雪还在下,竹屋里却暖融融的,沈烬攥着碗,心底那片荒芜的土地,好像终于有了春的温度。
他想,或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