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刑部。
张遮刚处理完一批积案卷宗,便有差役来报:“大人,勇毅侯世子在外求见。”
燕临?
张遮笔尖一顿:“请。”
片刻,燕临大步而入。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英挺,通身透着将门世子的飒爽之气。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此刻落在张遮身上,更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张大人。”燕临拱手,语气不算客气。
“燕世子。”张遮起身还礼,“不知世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为了宁妹妹。”燕临开门见山,“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与宁妹妹的事,如今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我知你救过她,她也……心系于你。但有些话,我不得不问。”
张遮神色不变:“世子请问。”
“你对宁妹妹,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燕临目光锐利,“我查过你,寒门出身,十年苦读,方有今日。你接近宁妹妹,是否为了借姜家之势,平步青云?”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无礼。
张遮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张某为官,靠的是律法公理,而非姻亲裙带。世子此言,是侮辱张某,亦是侮辱姜姑娘。”
“好一个靠律法公理!”燕临冷笑,“那二十年前漕粮旧案,张大人才刚刚接手吧?此案牵连甚广,其中便有姜伯爷。你此时接近宁妹妹,当真毫无私心?”
张遮瞳孔微缩。
燕临知道二十年前的旧案?还知道姜伯爷涉入其中?他是如何得知?是姜雪宁告诉他的?还是……燕家也在查?
“看来张某猜对了。”燕临见他沉默,眼中寒意更甚,“张大人,我不管你在查什么旧案,也不管你与谢危有什么恩怨。我只警告你一句——离宁妹妹远点。她心思单纯,受不住你们这些官场倾轧、阴谋算计。你若真为她好,便该放手。”
张遮缓缓放下笔。
“燕世子是以什么身份,来警告张某?”
“我?”燕临抬了抬下巴,“我是与她自幼一同长大的兄长,是关心她、爱护她的人。我不像你,只会给她带来危险和麻烦。”
“危险和麻烦?”张遮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世子可知,姜姑娘第一次遇险,是在杨柳堤?第二次,是在西郊荒山?这两次,张某都在场。但世子可知,幕后主使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燕临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遮一字一句道,“真正将姜姑娘拖入危险漩涡的,或许另有其人。世子与其在此警告张某,不如好好查查,燕家与谢危的旧怨,是否已将她卷入其中。”
“你!”燕临勃然变色,“你敢污蔑我燕家?!”
“张某不敢。”张遮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提醒世子,棋局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姜姑娘是棋子,你我也未必不是。”
燕临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许久,他咬牙道:“张遮,你若敢负她,我定不饶你!”
“这句话,”张遮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该张某对世子说才对。”
四目相对,空气中刀光剑影。
最终,燕临拂袖而去。
张遮独自站在值房中,望着窗外庭院里新发的海棠,久久未动。
燕临的警告,他听进去了。
可放手?
他放不了了。
从知道“宁二”的那一刻起,从看见那幅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深陷局中。
不是不想抽身,而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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