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旦评封神，诸葛亮想跟我抵足而眠

广场上的风带着些许昨夜余烬的焦糊味，卷起袁婉沾着灰的衣摆。

她没急着掏出什么账本，而是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折了一支插在案几瓷瓶里的荷花。

那花已经有些枯萎了，花瓣边缘泛着焦黄，就像此刻浑身狼狈的她。

袁婉举着那支残荷，目光扫过那些衣冠楚楚、眼神却充满鄙夷的所谓名士，最后落在满脸讥讽的卢昱身上。

她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如同碎冰撞壁：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她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的耳膜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就连高台上的司马徽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随着这句千古名句出口，卢昱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袁婉并没有在此刻攻击袁术的狼藉声名，也没有辩解自己的私生子身份，而是直接将话题拔高到了灵魂的维度。

她站在那里，虽然满脸烟灰，却比在场任何一个穿金戴玉的世家子弟都要干净。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一首《爱莲说》念完，全场死寂。

好！

出淤泥而不染！

司马徽激动得胡须乱颤，猛地拍案而起，就连那只心爱的茶盏震翻了都顾不上，此文一出，这一池浑水，算是被你搅清了！

卢昱眼见局势失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此时已顾不得什么风度，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指着袁婉大吼：巧言令色！

若是心中无鬼，你那书箱里藏的是什么？

我丢的那块暖玉，分明就是被你这穷酸贼偷了！

来人，给我搜！

几个家丁刚要上前，袁婉头顶的空气微微扭曲，几行鲜红的弹幕精准地飘在卢昱脑门上：

【谎言判定：成立】

【物品去向：那块暖玉此刻正挂在醉仙楼头牌‘小桃红’的脖子上。】

【当前心率：140（极度慌乱）】

袁婉后退半步，折扇啪地合拢，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卢昱：卢公子记性不太好吧？

那块暖玉，不是让你拿去醉仙楼哄小桃红开心了吗？

据说为了博美人一笑，你还顺手赏了人家三百钱。

这钱……恐怕也不是卢家的吧？

卢昱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账本知道。袁婉打了个响指。

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孙策，此刻就像一尊煞神般大步上前。

他单手将那沉重的书箱掼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箱盖踢开，几十本发霉的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上面每一笔朱砂圈出的烂账，都像是抽在卢昱脸上的耳光。

这是从鬼哭洞石窟里搬来的，还没来得及烧呢。

孙策冷冷地补了一刀，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徐庶更是直接从人群中走出，将一枚刻着卢字的私印拍在案上：这就是证据。

铁证如山。

司马徽看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贪腐铁证，想起自己昨夜惨死的素冠荷鼎，气得浑身发抖：竖子！

竖子啊！

我鹿门山清誉，险些毁于你手！

来人，剥去儒衫，赶下山去！

在一片唾骂声中，卢昱被强行拖走，那身引以为傲的紫色锦袍被扯得稀烂，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

经此一役，袁万之名，不再是那个拼爹的纨绔，而是成了鹿门山的新贵。

人群尚未散去，几个世家子弟忍不住发问：袁公子，既然你揭露了卢昱的贪腐，那你觉得这乱世之中，究竟何为正道？

袁婉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迷茫的脸，以及混在人群中目光灼灼的诸葛亮和庞统。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刷声望的最佳时机。

她没有引经据典，而是指了指山下的万顷良田：正道不在血统高低，不在门阀贵贱。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民心所向，即是大势；背离民心，纵有四世三公之名，亦不过是冢中枯骨！

冢中枯骨这四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给远在寿春那个冤种老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一个‘天下人之天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诸葛亮挤出人群，那双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满是狂热，死死盯着袁婉，仿佛看着一块绝世璞玉。

在下诸葛孔明，今日听兄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诸葛亮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抓住袁婉的袖子，今夜月色正好，亮有一肚子疑惑想请教。

不如你我二人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如何？

袁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逐渐裂开。

抵足而眠？

和未来的智圣同床共枕？

这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是个女的，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得社死当场，明天就会被当成祸乱书院的妖女沉塘。

那个……孔明贤弟，我睡觉磨牙放屁还梦游打拳，恐怕……袁婉试图挣扎。

无妨！亮不介意！诸葛亮眼神真挚得让人绝望。

就在袁婉被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逼得快要原地飞升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横插进来，强行将诸葛亮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孙策面无表情地挡在两人中间，身形高大得像堵墙，硬生生隔断了诸葛亮热切的视线：我家公子今夜有要事，没空陪小孩睡觉。

说完，他不顾诸葛亮错愕的眼神和袁婉感激涕零的目光，拽着袁婉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回了号舍。

一进屋，原本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孙策反手关上门，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重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点灯，昏暗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亮了他半张阴沉得可怕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已被挑开的密信，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

袁婉心里咯噔一下，系统界面上原本喜庆的【社交达人】标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在滴血的骷髅头：

【高能红色预警！！！】

【历史节点崩坏：袁术于寿春强行称帝，建号仲氏。】

【连锁反应：曹操、刘备、吕布、孙策（旧部）已达成讨伐共识。】

【家族存活倒计时：89天 23小时 59分。】

袁婉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冤种老爹，终究还是把这桶火药点炸了。

这就是你说的‘填坑’？

孙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在寿春穿上了龙袍，诏告天下。

现在全天下的诸侯都要去取他的脑袋，也包括你的。

他慢慢逼近，将袁婉逼退到墙角，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隐忍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侵略性：

袁万，或者说袁婉小姐。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回寿春陪着那个疯子一起死……

要么，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