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了有点不想说话，只想自己礼佛多年，居然还能被人气到闭口不言，“多年未见，萧施主……”

　　“你是不是到时间要去讲经了？”

　　无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憋了憋，道：“老衲去给小和尚们上课了，萧施主得空还是去百川院一观吧。”

　　萧雀挑挑眉，竟是对他行了个佛家礼，无了侧过身让开了前路，看着她远去。

　　百川院建院也不过十年，用的是当年四顾门的旧址，重新修缮好，便挂了个“江湖刑堂”的名头，萧雀不太喜欢百川院现在的样子，处处都熟悉，处处都陌生。

　　笛飞声不知什么时候去找了李莲花，萧雀没有跟着去，站在大门前等了一等，远处两人人的身影就向这边走过来，方多病领着人进去，后面几人闲聊。

　　李莲花：“去礼佛了吗？”

　　萧雀摇头：“只是上了香，你闻到了？”

　　“嗯，闻到了一点点。”

　　笛飞声真的很觉得奇怪，他道：“你和他，不是从来都不拜佛？”

　　两人点头，萧雀说：“你不也是？何必来说我们两个。”

　　佛这种信仰，在他们眼中并不重要，如同杯中的其实也可以不是茶，李相夷这个人，从前往后，只信自己。

　　方多病将他们带去一间供堂，从正门步入，迎面而来的是一副长两尺宽一尺的画像，挂在一丈高的地方，上面是白衣胜雪、飘带如火、丰神俊朗的一位公子，手握一柄长剑竖在身后，小半张脸侧过来，端的一副桀骜少年的样貌。

　　“这个，便是我师父李相夷的画像了。”，方多病言语间有些骄傲，这样一个神仙下凡般的人物，他不仅能有幸见上一面，还能作为他的徒弟惩恶扬善，世上只有他一个了吧。

　　萧雀垂眸，眼睛转过去瞄了一眼李莲花的侧脸，和画像上的并不特别相似，但细细看去，总有种“他们很像”的感觉。

　　方多病道：“李莲花，你身上是不是有糖来着，给我一颗。”

　　李莲花无奈笑笑，拿出一块枇杷糖放进方多病摊开的掌心，萧雀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垂下的手掩盖在袖子里，安抚的拍了拍李莲花的手，随即在方多病还没有收回的掌心里放了三块红糖，笑道：“虽不知你有何用，但怕你不够，我这里还有几块前些日子熬制的红糖块，你且拿去吧。”

　　方多病怔愣的看着她，很快回神，将枇杷糖和红糖块一并放在画像前，“别人都不知道，剑神李相夷……很喜欢吃糖。”

　　萧雀又看李莲花一眼，方多病提起东海一战，讲海边的断壁残垣，和海面上沉浮的碎片，“李相夷一定是赢了。”

　　笛飞声双手环胸，“明明是对方更胜一筹。”

　　方多病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是谁赢了？你在海里看到了？你是鱼精还是乌龟精啊！”

　　笛飞声一双眼含笑，细长的眼尾扫了身旁事不关己的二人，道：“我就是知道。”

　　方多病：“……”

　　外面自半山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萧雀摆摆手，“是不是要开始了？”

　　方多病：“对！赏剑大会开始了！”

　　笛飞声欲再说些什么，李莲花笑着摇摇头，先一步向着门外走去，萧雀跟在其后，招手道：“走吧走吧。”

　　萧雀从未想过乔婉娩现在的样子，连幻想也不会幻想什么，只是偶尔听闻肖紫衿传出去的什么消息，但到底是两个人相爱后谁对谁付出诸如此类，萧雀不会刻意去探寻什么。

　　乔婉娩就站在赏剑大会场地的最中央，作为昔日李相夷的枕边人，这个位置似乎再合适不过，但她身边站的是肖紫衿。

　　视线越过场地中央的剑，又越过重叠的人影，萧雀直直看向她那双翦水秋瞳，她面色似乎又苍白了，身形更单薄，眉目间萦绕着散不去的郁气，萧雀皱起眉头。

　　李莲花在身侧，见此问道：“在生什么气？”

　　笛飞声在另一边，奇道：“你还能看得出她生气？”

　　萧雀：……

　　“不是说肖紫衿穿金戴银吗？怎么……”，萧雀上下打量肖紫衿，看他一身绛紫色长衫，没有什么多余的配饰，很想嘲讽。

　　李莲花眨眨眼，道：“不会吧……慕娩山庄看起来很有钱……”

　　笛飞声冷笑：“你觉得我金鸳盟有钱吗？”

　　萧雀恍然大悟：“金鸳盟何止有钱，简直富可敌国，但你依然一身衣服穿三天，原因就是金鸳盟的财政大权不在你手里！”

　　她一手握拳往掌心一砸，“所以一定是阿娩姐姐善用财富！不过她为何这般憔悴。”

　　李莲花笑着摇摇头，“别想了，紫衿不能杀。”

　　笛飞声眼睛一下瞪大：“你是打算杀了肖紫衿？”

　　萧雀不答，眼睛看着远处双手交握的一对璧人，叹口气，其实都知道乔婉娩为何有些憔悴，只不过她当年便万分的看不上肖紫衿，今日不过嘴上说几句，思及此又不由得有些无力。

　　笛飞声隔着她和李莲花闲聊：“我以为乔婉娩是你的女人。”

　　“乔姑娘，只属于她自己。”

　　“倒是大度。”

　　“世事如此，该如何便如何吧。”

　　笛飞声双手环胸，眼神瞟了一眼看方多病比试的萧雀，道：“学学你师妹。”

　　李莲花以为在说萧雀三刀砍死负心人的事，遂连连摆手：“不不不，肖紫衿罪不至此。”

　　那人三刀被砍成八块，他至今没搞懂是怎么下刀的。

　　萧雀斜睨他一眼，发现笛飞声太高，不甘愿又抬了抬脑袋：“……阿飞，别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伤还未养好便迫不及待杀了旧情人的不是你。”

　　萧雀：……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莲花：？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萧雀吸气，很无语，一旦面对笛飞声她真的很容易无语。

　　李莲花：“你怎么不告诉我？”

　　萧雀：“你也没问啊。”

　　李莲花：“我不问你，你便不说？”

　　萧雀回避视线：“还是要看时机的……”

　　李莲花“唉”了声，惹得萧雀侧目，又发现他除了嘴上叹气也没什么表情。

　　她收回视线，发现远处乔婉娩等人的视线扫过了这里，心中一惊，赶紧抬手捂脸。

　　遭，没易容，快跑！

　　萧雀分别拍了两人一下，指尖指了指身后，转身贴着墙根跑了。

　　她跑的太快，自然也不知道接下来李莲花会经历怎样的尴尬局面，所以当李莲花眉眼含笑的抓住她阴阳怪气的时候，萧雀有点懵。

　　“你怎么了？”

　　“哦，我没怎么，不就是被阿飞推出去接剑了吗，不就是发现少师剑是假的了吗，没关系啊。”

　　“……哇师兄你怨气快要溢出来了。”

　　“……”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李莲花咬牙切齿：“少师剑是假的，真的被人偷走又让人带了回来，现在正放在阿娩那里。”

　　你不是故意的？你没看出来少师是假的？

　　萧雀心虚的垂眸，右手两只手指互相捻了捻，她确实看出来少师是假的了，这不是有笛飞声在那里兜底嘛，她才敢堂而皇之跑走。

　　她抬手扯扯李莲花的袖袍。

　　大眼瞪小眼，然后就被师兄拽去找无了和尚了。

　　——

第八章：旧故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