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说萧雀是撒手没,真的没说瞎话。
这是方多病又一次见不到萧雀之后的想法。
而他再一次见到萧雀,人已经昏在一品坟里面了,眼睛一睁开,刚要开口去关心李莲花,眼前就猛的出现了一张脸。
“萧姐姐?!你怎么在这?!”
萧雀淡定的把他扶起来,笑道:“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方多病:“啊?那你怎么不到我们身边来啊!”
她抬手用指节碰碰眉心:“哦,那些人里有个我的仇人。”
李莲花站她身后,弯唇一笑,瞎编的,这人纯粹不想掺和进命案。
方多病看向多出来的另一个人,指着他问:“李莲花,这又是谁?”
李莲花看了那人一眼,道:“这个啊,是那位铁头奴,也是我的一位故交,接下来他和我们一起走。”
小孩嘀嘀咕咕:“你怎么到哪都有故交。”
萧雀看了眼“铁头奴”,眼睛瞪大了几分瞥李莲花,你可没告诉我他是铁头奴的身份。
李莲花心虚撇过头。
笛飞声几乎要眼睛一闭晕死过去,明明一刻钟前他们三个还搅在一起,怎么现在就变成了铁头奴。
事情还要从李莲花和笛飞声达成共识回到一品坟开始,两人进入墓室就看到了一道浅绿身影蹲在方多病跟前,笛飞声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飞身过去拽住人一只胳膊就抵在了石壁上。
“……你做什么?”
笛飞声冷脸:“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雀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看了眼一旁的李莲花,眼神的意思是:你把他带我面前?
笛飞声扳过她的头:“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我变成哪样?”
他手移到她手腕处,探脉搏,而后道:“静脉封闭。”
萧雀垂了垂眼,笑着回答:“间歇性的,不打紧,怎么?”
他抿抿唇:“可有原因?”
萧雀不愿再答,使了巧劲挣脱开,似乎是顾左右而言他:“几日便会恢复,笛盟主是在……担心?”
笛飞声摇摇头,也不知是否认还是无奈,李莲花拍他肩膀,“老笛,这些事你先别问,我先问一句,药魔……”他看了眼笛飞声的面具,“还活着吗?”
笛飞声抬手碰了碰面具,不知道他看面具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活着。”
李莲花点头,萧雀靠着石壁,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接过话:“是还活着,不过就是卧床两日,断了腿而已。”
笛飞声:“你打的?”
“对,我打的,放心,没下死手,给点教训而已。”
她直起身,奇道:“嘶,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笛飞声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你以前,不太爱说话。”
何止不爱说话,一天下来可能都说不上十个字,所以也可能是十年前憋的太狠,现在有些放飞自我,脾气上来了能阴阳怪气一顿午饭。
她沉默一下,“对,我上辈子是哑巴,把这小孩叫醒吧。”
瞧瞧这尴尬的对话,干巴巴的相处,只能说,不管过了多少个十年,她和笛飞声都是这个状态,始终不太会和对方讲话,一讲起话来怕是连空气都迅速缩水变干。
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四个人里两人对着进行毫无营养的干巴巴对话,两个人进行你吵我听时不时拉架。
吵吵闹闹走到了半山腰,萧雀是发现了,笛飞声就是不能和方多病凑在一起,这两个人凑一起会产生神奇反应。
“方大公子,劳烦你带着葛潘先行,我有些别的事情要去普度寺一趟。”
萧雀突然把重任放在了方多病身上,紧接着李莲花道:“啊,我走不动了,怕是一口气爬不到百川院,打算去普度寺歇歇脚,方大少爷你先走吧。”
方多病看看这个一手撑树的,看看那个拿根竹竿怼铁头奴的,鼓了鼓嘴,嘀嘀咕咕嘟嘟囔囔的拽着葛潘往上走,可怜那葛潘踉跄着倒腾不开腿,还不敢和生气的小刑探提意见,憋屈着被拽走。
李莲花看着他背影渐渐隐没于林间,竹竿怼了怼笛飞声左手,“真的走不动了,拉一把拉一把。”
笛飞声冷脸攥住竹竿,另一只手接住萧雀抛过去的面具。
萧雀道:“你先前的面具,太华丽了,换这个。”
三人前后错开,继续上山,李莲花:“你之前去哪了?怎么没和我一起。”
萧雀:“找我丢失的玉佩来着,去了次青城山,”她咂咂嘴,“那的吃食不错。”
“哪里的饭菜,你都要评价不错,”李莲花看她一眼,“玉佩找到了吗?”
萧雀自袖袍取出一枚玉佩,手指绕着绳子转了几圈,随手就扔给了李莲花,“找到了,但我怀疑有些不对,也可能……是我忘记了玉佩长什么样子。”
李莲花用指腹摩挲着玉佩,又对着日光照了照,转手塞进笛飞声手里,道:“我看不出来,阿飞你看看。”
笛飞声:“我不擅长。”
李莲花和萧雀同时看他。
笛飞声:“……我只能看出玉是真的。”
玉佩又回到了萧雀袖子里,她笑道:“既然谁都看不出来,那便将它当做真的,真真假假,日后再说吧。”
笛飞声隔着面具去看萧雀,似乎是嘲讽:“当年为了一块玉佩,都能打进千重山的邪道窝,现在倒是豁达。”
萧雀笑一声,不答话。
笛飞声:“你别笑,吓人。”
萧雀看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李莲花摇摇头,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谁也不比谁说话好听,半斤八两,还偏要对着怼,怎么不算一种默契呢。
只不过从前大多都是一言不合起身拼刀,现在嘛……
普度寺的大门若隐若现,又走了半刻钟,已经近在眼前,庄严肃穆的石狮子伫立在大门左右两侧,红木牌匾高悬,上书三个金漆大字,普度寺的名字就挂在那。
李莲花此番是来拜访无了大师,与笛飞声分开后就去了禅房,留萧雀和笛飞声大眼瞪小眼。
看了几眼,萧雀想她还不如去拜佛,于是转身去了佛堂。
面容悲悯的佛像坐在正中央,供桌上是新换的供果。
佛堂这样的地方,萧雀从前是不太愿意来的,少时自觉杀孽太重,刀下亡魂不知几何,进了佛堂便总觉得佛祖几乎包容万象的视线跟随着她,是那样的怜悯。
无了大师那时就摇摇头,给她塞三炷香,叫她插上,她就转头走到佛堂外面的大香炉前,不甚虔诚的插上香拜了几拜。
萧雀从小沙弥手里取了香,回头分了三根给笛飞声。
笛飞声拿着香:“我不拜佛。”
萧雀已经跪坐在蒲团上了,闻言顿了一下,道:“来都来了。”
笛飞声说不拜真的不拜,那几根香最终还是回了萧雀的手里,她拜了两次,没磕头,没祈祷,也没许什么愿,跪坐在那,静等着无了大师来找她。
笛飞声费解:“不磕头,不参拜,那你上什么香?”
萧雀站起来,拍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埃,笑道:“你看这佛像,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看着芸芸众生求来求去,但众生求的也不过就是那些,钱,命,再没别的。”
笛飞声抱着刀,去看高耸的佛像:“你认命了?”
萧雀说:“我不认命没错,但倘若我的不认命也是命中的一环呢?”
笛飞声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雀看他的眼睛,明白他在想什么,“我一直都不信神佛,但这些年看过的太多,总是怀疑命中是否有这么一遭。”
笛飞声没想到萧雀会主动提及过去。
恰巧此时门外有人进来,笛飞声抱着刀,悄无声息的隐入阴影。
来人第一句话,是“许久不见,萧施主风采更胜从前。”
萧雀正眼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道:“无了大师谬赞,在下观您面色红润,许是红鸾星动,大师可要把握好啊。”
无了没理这话,转头看到香炉上多了几根香,斟酌道:“这是来上香了?”
萧雀回头,看着佛像:“就插了几根香,我又不求什么。”
无了意有所指:“还是心有所求。”
萧雀挑眉,笑而不语。
无了眼皮一跳:“……萧施主当年所抄经卷,尽数收在铜鸢堂旧址,”他吸了口气,懒得摆谱,“多年未归,萧施主你回去看看吧。”
萧雀眯眼:“和尚,你跟李莲花说这些,应该没这么直接吧?”
无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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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最终版存稿所剩无几,未修原稿已完成过半,但仍需修改,过两天会断更,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