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宁是在颠簸与铁锈味里醒过来的。
她被关在一个狭小逼仄的铁笼里,笼身冰凉粗糙,蹭得她溃烂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笼子被随手扔在货车车厢最角落,四周堆着沾了血的麻绳、褪色的锁链,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活物被长期囚禁的腥臊气。
车停了。
铁门被拉开,寒风裹着夜色一起灌进来。
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弯腰走近,一人抓着铁笼一侧,毫不客气地往外拖。
铁笼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沈婉宁被震得浑身伤口剧痛,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现在连被人“拖着走”的资格都没了,
只是连同一个铁笼,一起被搬运的货物。
这里是城市最底层的地下黑市。
没有灯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到压抑的铁门,推开后,是比研究所更扭曲的人间。
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铁笼,关着各种眼神麻木的人——有的和她一样带点兽类特征,有的只是普通的落魄人。
哭泣、呻吟、低声求饶,混着皮靴踩地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笼子被随便一丢,塞在最角落、最阴暗的位置。
隔壁笼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一个同样长着兽耳的女孩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你也是……被研究所扔出来的吗?”
沈婉宁没有回答。
她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身体还在因为那支基因报废液不断恶化。
骨头缝里像是灌了铅,又冷又沉;内脏一阵阵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后颈的追踪器还在发烫,像一个永远摘不掉的耻辱烙印。
她彻底废了。
跑不动,打不过,反抗不了。
深夜,有人过来“验货”。
来人穿着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半截面具,眼神像在挑牲口一样,贴着铁笼打量她。手指敲了敲笼子,发出冰冷的声响。
“就是这个?研究所报废的猫系实验体?”
“身子是垮了,但脸和眼睛还能看,耳朵也还在。”
“这种破碎的,最合那些老板的心意。”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
“反正也是快死的货色,便宜点,明天直接推上拍卖台。卖得掉就卖,卖不掉……就扔去喂狗。”
喂狗。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里,沈婉宁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老张。
想起他说“我不能再看着另一个孩子毁在这鬼地方”。
想起雪地里那一点点、差点抓住的自由。
原来拼到最后,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父亲不要她。
研究所榨干她。
全世界,都只想把她踩烂、用完、扔掉。
眼泪早就在禁闭室里流干了。
此刻她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铁笼最深处,把脸埋在膝盖里,破烂的衣衫盖住满身伤痕。
金色的瞳孔彻底暗下去,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有人往笼子里丢了半块干硬发黑的面包,还有一小口浑浊的水。
那是她作为“即将拍卖的商品”,仅有的待遇。
沈婉宁没有动。
不吃,不喝,不看,不听。
身体在溃烂,意识在消散,基因在破碎。
她像一朵被踩进烂泥里的花,连凋零都悄无声息。
铁笼锁住的不是她的身体。
是她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有逃开过的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核对明天的拍卖名单。
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一行冰冷的字:
Lot 17:报废猫系实验体,无自理能力,仅供把玩,起拍价低廉。
沈婉宁闭上眼。
黑暗里,连疼都变得遥远。
明天等待她的,
不会是救赎,
只会是另一个,更脏、更黑、更没有尽头的——新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