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研究所,是死寂吞噬一切的时刻。
沈婉宁是被冻醒的。
玻璃房的恒温系统似乎出了故障,冷气像毒蛇一样从通风口钻进来,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后背上的鞭伤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被冷气一激,又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黏在单薄的囚服上,冷硬得像一层铠甲。
她蜷缩在铁床的角落,将尾巴死死绕在腰腹间,试图留住最后一丝体温。
猫耳耷拉着,绒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缝,却毫无焦距——昨夜的疼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连警惕都变得迟钝。
玻璃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
沈婉宁的耳朵动了动,本能地将身体缩得更紧。
她认出那是负责给实验体送餐的杂工老张,一个总是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的男人。
老张打开玻璃房的门,手里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碗,碗里是半块发硬的馒头和一碗浑浊的米汤。
他把碗放在地上,没有像其他研究员那样呵斥,只是看了沈婉宁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冷漠,也没有贪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吃点吧。”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今天的实验,怕是比昨天更难熬。”
沈婉宁没有动。
她盯着铁碗里的馒头,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在研究所的这些日子,她早已学会了拒绝一切善意——因为每一次善意的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恶意。
老张见她不吃,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快速塞进沈婉宁的手里,然后压低声音说:“这是薄荷糖,含着能止点疼。”
沈婉宁摊开手心,看到一颗皱巴巴的薄荷糖,糖纸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抬头看向老张,眼里满是疑惑。
老张却不敢再多说,快步走出了玻璃房,电子锁“滴”的一声落下,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沈婉宁捏着那颗薄荷糖,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给她买过薄荷糖,那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甜。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可这份短暂的甜,很快就被尖锐的警报声打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所,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沈婉宁的心猛地一沉,猫耳警惕地竖起,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紧急通知!实验体049发生暴走,所有人员立即前往隔离区!”广播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枪声、还有人类的惨叫。
沈婉宁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她知道049,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熊形人兽,前几天还被研究员们注射了高强度的变异试剂。
混乱持续了半个小时,警报声终于停止。
玻璃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来的不是老张,而是四个穿着防暴服、手持电棍的安保人员。
“073,出来!”为首的安保人员厉声喝道,电棍滋滋作响,“李博士要进行紧急实验,测试你对狂暴病毒的抵抗力!”
沈婉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狂暴病毒——她曾听其他实验体说过,那是一种能让人兽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的病毒。
她想逃,却被安保人员一把抓住后颈。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只能任由自己被拖拽着穿过混乱的走廊。
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血迹,几个研究员的尸体倒在地上,脖子上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049已经被击毙,庞大的尸体躺在走廊中央,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弹孔。
李博士站在实验室内,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到沈婉宁被带进来,他立刻挥手示意:“把她绑在实验台上!快!049的暴走让我们损失了重要的数据,必须从073身上补回来!”
沈婉宁被强行按在实验台上,四肢被金属镣铐锁住,镣铐的另一端固定在台面的卡槽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李博士拿起一支装满紫色液体的针管,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偏执。
“这是从049体内提取的狂暴病毒原液,”李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小野猫,能不能扛得住!”
冰凉的针头刺入颈动脉,紫色的液体被强行注入血管。
沈婉宁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试剂注射都要猛烈。
她的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耳边响起无数诡异的嘶吼声,像是有无数只怪物在她的脑海里尖叫。
“记录数据!体温42度!心跳200次!体表特征开始暴走!”助理拿着记录仪,声音里带着恐慌。
沈婉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后颈的猫耳疯狂抖动,尾巴炸起,雪白的绒毛瞬间被汗水浸湿。
她的指甲变得越来越长,尖锐如刀,狠狠抓在金属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很好!狂暴病毒正在与她体内的原有病毒融合!”李博士兴奋地大喊,“加大电压!刺激她的神经,让她彻底暴走!”
安保人员立刻按下电闸,强大的电流瞬间穿过沈婉宁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眼前一片血红,理智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点点消散。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猫叫,那声音不再是柔弱的呜咽,而是充满了野性的嘶吼。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骨骼疯狂生长,肌肉隆起,原本纤细的四肢变得粗壮有力,身上的毛发越来越密,几乎覆盖了整个身体。
她变成了一只半人半猫的怪物,身高足足窜高了半米,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
“成功了!她变成了完全体的人兽!”李博士激动地拍手,“快,给她注射镇静剂,我要研究她的身体结构!”
助理拿着镇静剂针管,小心翼翼地靠近。就在针头即将刺入沈婉宁皮肤的瞬间,她突然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然后用力一挣,竟然将手腕上的金属镣铐生生挣断!
她从实验台上跳下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扑向离她最近的助理。
锋利的爪子瞬间划破了助理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李博士吓得转身就跑,安保人员立刻举起电棍冲了上来。
沈婉宁灵活地避开电棍的攻击,爪子一挥,就将一个安保人员的手臂抓得血肉模糊。
实验室内一片混乱,沈婉宁像一只失控的野兽,疯狂地攻击着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杀戮的欲望,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老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用一根装满镇静剂的针管,狠狠刺入了她的后颈。
镇静剂的效果很快显现,沈婉宁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身体开始缩小,慢慢恢复了人形。
她晃了晃脑袋,金色的竖瞳里的血丝渐渐褪去,理智一点点回归。
看着眼前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李博士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浑身是血的沈婉宁,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更加狂热的贪婪:“没想到她竟然能融合狂暴病毒,还能保持理智!太好了,073的价值又提升了!”
他立刻吩咐安保人员:“把她关进最高级别的隔离室,二十四小时重兵把守!我要重新制定实验计划!”
沈婉宁被两个安保人员架起来,拖向隔离室。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路过老张身边时,她看到老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镇静剂针管。
隔离室比之前的玻璃房更小、更封闭,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
墙壁是特制的合金,坚固无比,连通风口都装着细密的铁丝网。
沈婉宁被扔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伤口都在疼,尤其是后颈的针孔,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她蜷缩在角落,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神空洞。
那颗薄荷糖还在她的口袋里,已经被鲜血浸透,失去了原本的甜味。
她摸出那颗糖,放在手心,看着它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黏糊糊的液体。
她终于明白,在这座研究所里,善意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老张的薄荷糖救不了她,镇静剂也只是让她暂时摆脱了暴走的命运,等待她的,是更加残酷的实验。
夜深了,隔离室里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沈婉宁闭上眼睛,猫耳轻轻贴在头皮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着,哪怕是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也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