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宁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几乎要将她的肺腑灼伤。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手脚被宽大的皮带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头顶的无影灯惨白刺眼，让她想起弄堂里那个总在雨夜明灭的路灯。

她想挣扎，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像一只被困住的幼猫。

“醒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婉宁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戴着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观察一件物品。

他手里拿着一支针管，里面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

“实验体073，病毒融合度98%，初步判定具备人兽形态转换能力。”男人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准备注射一号试剂，观察反应。”

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沈婉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痒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后颈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想要破体而出。

“反应剧烈，体表开始出现猫科动物特征。”另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兴奋，“记录数据，心跳每分钟180次，体温40.2度。”

沈婉宁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皮肤下的肌肉在疯狂重组。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长出雪白的绒毛，指甲变得尖锐而弯曲，像猫的爪子。

与此同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从她的发间弹了出来，带着温热的体温，在冷空气中微微颤抖。

“猫耳出现，形态转换初步完成。”为首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很好，继续加大剂量。”

更多的试剂被注入她的身体。

这一次，疼痛不再是痒，而是烧灼。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她想尖叫，想嘶吼，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喵呜”。

她拼命扭动身体，金属床被她撞得哐哐作响，皮带深深勒进她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试剂的效力终于褪去。

沈婉宁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金属台上，浑身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猫耳和爪子还没有褪去，雪白的绒毛上沾满了冷汗和泪水。

“把她关进观察室。”研究员收起针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二十四小时监控，记录她的形态转换周期。”

沈婉宁被两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拖下金属台，像拖一袋垃圾。

她的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已经麻木了。

她被扔进一间透明的玻璃房里，里面只有一张铺着薄垫的铁床和一个便池。

玻璃房外，是来来往往的白大褂。

他们隔着玻璃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有冷漠里有好奇，有冷漠，有兴奋，却唯独没有一丝怜悯。

他们叫她073，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是沈婉宁……

第一天晚上，沈婉宁蜷缩在铁床的角落，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猫耳敏锐地捕捉到了玻璃房外的每一丝声响——研究员的脚步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其他实验体痛苦的嘶吼。

她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弄堂里潮湿的风，想起那些被父亲踢打却依然能感受到一丝烟火气的日子。

原来，地狱真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她被粗暴地叫醒。

两个研究员走进玻璃房，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器械，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今天测试自愈能力。”一个研究员拿起一把手术刀，在她眼前晃了晃，“别乱动，不然会更疼。”

沈婉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看着那把锋利的刀，想起了父亲用来劈柴的斧头，想起了弄堂里那些孩子用来欺负她的石头。

她想躲，却被死死按住。

手术刀划开她手臂皮肤的瞬间，沈婉宁疼得眼前发黑。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滴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研究员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伤口。

“愈合速度1.2分钟，比预期慢。”他皱了皱眉，“看来需要用点别的方法。”

他转身顿了一下，拿起一根鞭子，上面布满了倒刺。

沈婉宁的瞳孔骤然收缩，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恐惧。

她想逃，却被按得更紧。

鞭子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倒刺撕裂了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比手术刀更剧烈的疼痛。

沈婉宁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的猫耳因为恐惧而贴在头皮上，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身后伸出来，紧紧缠住自己的腿。

“叫啊，小野猫，叫大声点！”研究员狞笑着，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沈婉宁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

她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知道，她的哭声只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宁宁，一定要好好活着”。

为了这句话，她必须撑下去。

当研究员终于停下时，沈婉宁的背上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她的衣服。

她被扔回玻璃房，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她蜷缩在角落，用舌头舔舐着手臂上的伤口，像一只真正的猫。

唾液里的酶能促进伤口愈合，这是她在变异后获得的本能。

玻璃房外，研究员们正在讨论她的价值。

“073的自愈能力虽然不错，但形态转换不够稳定。”

“是啊，而且她的意志力太强了，很难控制。”

“先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没有新的突破，就处理掉。”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沈婉宁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在这些人眼里，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实验品。

夜深了，月光透过玻璃房的窗户，洒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猫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想起自己曾经渴望变成一只猫，以为那样就可以逃离痛苦。

原来，变成猫，也无法逃离命运的牢笼。

（二）编号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