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5

六月中旬，王铮亮回了成都。他回川音继续上课，回到那间他坐了十几年的琴房，回到他副教授的办公室里。林晚去学校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给学生上声乐课，隔着琴房的门玻璃看见她，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等一会儿。

林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走廊尽头贴着一些演出海报和学生活动的通知，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和哥哥偶尔纠正学生发声的声音。她什么都不懂，但她听得出来哥哥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温和耐心。

王铮亮下了课出来，胳膊底下夹着一沓谱子，看见她就笑了：“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

“路过。”

“路过川音？”王铮亮挑了挑眉，“你家离这儿坐车四十分钟。”

林晚站起来，接过他手里一半的谱子。“我闲着没事。”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往外走。六月的成都很热，蝉鸣铺天盖地。王铮亮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腾出一只手给她递了一瓶水。

“网上那些东西，你别看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你从小就不会藏。”王铮亮笑了笑，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你那个表情，跟我小时候被隔壁老周家儿子抢了玩具一模一样。”

林晚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被人淘汰。被人说实力不如别人的人气。”

王铮亮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比赛这个东西，比的本来就不只是唱功。他有他的优势，观众喜欢他也有观众的道理。”

“你就是在帮他说好话。”

“我是在说实话。”王铮亮偏头看了她一眼，“晚晚，你知道我跟那个评委说的话吗？”

林晚摇头。

“评委说觉得我是老师，不适合参加这个比赛。我当时回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我作为老师不应该来参加比赛，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王铮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晚听得出来，那语气底下有一样很硬的东西。“我不后悔。我走这一趟，不是让别人告诉我该不该来的。我来了，我唱了，我走了。就这么简单。”

林晚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哥。”

“嗯。”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王铮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行了行了，肉麻死了。走，带你吃火锅去。”

那顿火锅林晚吃得很撑。但她回自己住的地方以后，还是没忍住，又打开了电脑。她搜到了一条新的消息——6月9日，9进7的比赛结束，俞灏明被淘汰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俞灏明。那个在广州赛区跟王栎鑫一起杀出来的男孩。林晚记得他，全国赛第一场的时候他哭着抱住哥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张远止步第九名，姚政第十一名。第十三名的陆虎更早就离开了。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窗外成都的夜很闷，空调外机嗡嗡响。她想，这个夏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挺残酷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