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4

林晚是在回成都的火车上决定讨厌苏醒的。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是六个小时前发的，她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都觉得自己应该删掉它，但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又缩了回去。

「你哥很厉害。苏醒。」

她最后把手机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拉链拉了三遍。

回到成都的第二天，一切就开始了。

先是新闻。林晚不是一个爱上网的人，但她还是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报道。评委包小柏在直播里说的那句话被截成了短视频到处传：“实力输给人气，这是没有道理的。”然后是刘欢做客网络聊天室时说的那段话，被人反复引用：“有一个很会唱歌的孩子，因为奇怪的什么人气不够就被淘汰了。”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文字，手指把鼠标攥得发烫。

她给哥哥打了电话。王铮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到了。别看了，没什么意思。”

“包小柏老师说得对啊。”林晚的声音有点抖。

“晚晚。”

“本来就是。你唱得比他好。所有人都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铮亮说：“比赛规则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他唱得也不差。”

林晚攥着手机没说话。她知道哥哥的性格——不争强好胜，不抱怨，输了就是输了，这是王铮亮从小到大的风格。他十九岁开始在酒吧跑场挣学费，被人刁难的时候也是笑一笑就过去了。这么多年，林晚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

但她不是王铮亮。

她比哥哥小五岁，脾气却不知道大了多少。小时候王铮亮被人欺负，她冲上去跟人吵架，回来被父母罚站，王铮亮在旁边偷偷给她塞糖。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个会冲上去的人。

接下来几天，林晚像着了魔一样在网上搜关于苏醒的一切。

她找到了他的博客——他在上面写了一篇很长的回应，解释自己在PK台上为什么伸出手。他说他当时看到万位数上苏醒是1、王铮亮是6，以为只有一万多票，以为自己要输了，所以伸手想跟王铮亮握一下。“这是我被PK淘汰一定会做的事情。”他还说，知道王铮亮离开后很难受，但低头沉默不是因为冷漠，“有些东西是心里面感觉到的。”

林晚看着那段话，嘴角绷成一条线。

装什么。她想。

她又找到了另一篇报道。记者在9进7的彩排现场采访苏醒，问他对淘汰王铮亮怎么看。苏醒说：“王铮亮走，我也很伤心，但是不能怪我。”还说他觉得比赛有很多不妥的地方，“但是我不好说。”

林晚把这条新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页面关了。

不能怪我。

她承认。客观上，确实不能怪他。票数是观众投的，规则是节目组定的，他甚至没有选择自己要不要站上PK台的权利。但她不想承认。她现在需要一个人来恨，否则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没有地方去。而苏醒恰好是站在对面的那个人——他留下来了，哥哥没有。

至于那条短信，她从来没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