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安回国后的日子,渐渐步入了平稳的节奏。1
嘿嘿嘿
白天他去之前联系好的研究所报到,处理资料、熟悉项目,偶尔和国外的导师互通邮件;傍晚准时回到老宅,谢衍安多半已经等在客厅,或是处理着公司的文件,或是安安静静看书,只要听见玄关的动静,一定会第一时间抬头看他。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相处和睦、分寸得当。
只有谢锦安自己知道,空气中某种安静之下的张力,从未消失。
谢衍安是Enigma。
这一点,在他成年那年,整个家族便都知晓了。
Enigma极其稀有,凌驾于Alpha、Beta、Omega之上,能强行改写其他第二性别的标记状态,甚至能将Alpha强行压制,对Omega有着天生、霸道、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而谢锦安,是如假包换的Omega。
三年前他选择远走,除了心里那点不敢面对的情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害怕自己Omega的本能,在谢衍安面前彻底失控。
Omega对专属的强大契合者,会本能地依赖、靠近、臣服,更何况对方是能轻易掌控一切的Enigma。
他怕自己沦陷,更怕谢衍安被他拖累。
如今朝夕相处,那种潜藏在血脉里的牵引,一天比一天清晰。
谢衍安身上的信息素很淡,不似普通Alpha那般具有侵略性,却带着一种沉敛、稳固、让人安心的冷香,像冬夜落在松枝上的雪,清冽又强势。
谢锦安每次靠近,心跳都会不自觉加快,腺体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
他知道,这是Omega对最顶级适配者的本能反应。
这天傍晚,谢锦安从研究所回来,脸色比平时要白几分。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加上Omega天生体质偏敏感,他有些体力不支,连信息素都隐隐有些不稳。
“怎么了?”
谢衍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顿住,像是在极力克制。
“不舒服?”
谢锦安微微后退半步,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身形晃了一下。
谢衍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一次,谢锦安没有躲开。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在他虚弱、信息素紊乱的时候,本能只会朝着最能给予安全感的人靠近。而谢衍安身上那股Enigma独有的、稳定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他躁动的腺体。
“哥。”谢衍安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你信息素乱了。”
谢锦安心头一震。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一眼看穿。
“我……”他想说没关系,却被谢衍安打断。
“上楼休息。”谢衍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足够温柔,“我给你拿抑制剂。”
谢家早就备着各类Omega舒缓剂、抑制剂,而且都是最温和、最顶级的款式。
谢锦安以前只当是家里细心,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些东西,或许一直是谢衍安特意让人准备的。
他没有反抗,任由谢衍安半扶半陪着走上楼梯。
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房间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干净整洁,阳光充足。
谢衍安让他坐在床边,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盒,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支支抑制剂和舒缓贴。
“用这个。”他拿出一贴温和型舒缓贴,“比抑制剂副作用小,适合现在用。”
谢锦安微微垂眼,耳尖有点发烫。
Omega的腺体在后颈,是最私密、最脆弱的地方,除了极其亲近信任的人,绝不会轻易暴露在外。
谢衍安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没有直接动手,只是将舒缓贴递到他手里,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放得极轻:
“我在外面等你,有任何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拉住。
谢锦安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身体先一步做出的反应——害怕他离开,害怕独自面对这份虚弱与不安。
谢衍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回头看向他。
灯光下,Omega的眉眼柔和,脸色微白,指尖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依赖。
那一瞬间,Enigma骨子里的占有欲、保护欲,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怎么了?”谢衍安的声音哑得厉害。
谢锦安松开手,低声道:“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我自己有点弄不好。”
后半句说得轻若蚊吟,几乎要埋进空气里。
谢衍安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
“好。”
他走回来,在床边站定,伸手轻轻拂开谢锦安后颈的发丝。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人同时轻颤了一下。
谢锦安的腺体很软,微微发烫,在Enigma的靠近下,正无意识地散发着浅淡、清甜的信息素。
谢衍安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指尖却依旧稳定、轻柔,小心地将舒缓贴贴在他的腺体上。
冰凉的触感散开,紊乱的信息素瞬间被安抚下来。
不安、眩晕、心慌,一点点消失。
谢锦安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下意识往床沿靠了靠。
“好些了吗?”谢衍安的声音很低。
“嗯。”谢锦安点头,不敢抬头看他,“谢谢你,衍安。”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衍安没有走,也没有再靠近,就站在一步之外,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太专注,太深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要将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谢锦安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不管逃多少年,不管怎么掩饰,他作为Omega的本能,早就认定了眼前这个人。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更静了几分。
张姨看得出两位少爷之间有点微妙,安安静静上完菜,便识趣地没有多留。
谢衍安不停往谢锦安碗里夹菜,都是温和补身的菜式
“多吃点。”他语气自然,“最近别太累,研究所那边要是太辛苦,就先请假休息几天。”
“我没那么娇气。”谢锦安小声说。
“在我面前,你可以娇气。”
谢衍安说得理所当然,一句话落下,谢锦安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眼,撞进谢衍安漆黑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认真得近乎固执的认真。
三年前没说出口的话,没理清的心思,在这一刻,突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谢衍安喜欢他。
不是兄弟间的喜欢,是想独占、想守护、想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那种喜欢。
而他自己,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出了全部的心。
“衍安。”谢锦安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轻的,“你当年……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回来?”
谢衍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放下筷子,直视着谢锦安,目光坦荡又滚烫: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一句话,直白得让谢锦安瞬间红了眼眶。
“三年前你走,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怕。”谢衍安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敲在谢锦安心上,“你怕我们的关系,怕第二性别的差距,怕家里不同意,怕别人说闲话。”
“我都懂。”
“但我等了你三年,不是为了再和你做一对‘普通兄弟’。”
谢锦安的指尖微微发抖,垂下眼,不敢看他。
“我们是兄弟……”他声音发哑,“这样不对。”
“没有不对。”谢衍安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没有血缘,哥,你明明比谁都清楚。”
谢锦安猛地一震。
这件事,在谢家从来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谢锦安是小时候被谢家收养的孩子,和谢衍安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只是这么多年,两人一直以兄弟相称,对外、对内,都是最亲的家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敢越界——他怕毁了现在的一切,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辜负养父母的期待。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谢衍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只在乎你。”
“我是Enigma,你是Omega,我们天生契合。
我可以保护你,安抚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让你的信息素再因为不安而紊乱。
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他每说一句,谢锦安的心就软一分。
那些长久以来的恐惧、挣扎、逃避,在这直白又真诚的告白面前,一点点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所有人考虑,却忽略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也忽略了眼前这个少年,整整三年的执着与等待。
“你不怕……”谢锦安声音发颤,“不怕以后会后悔吗?”
“我唯一会后悔的事,”谢衍安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就是没有早点把你留在身边。”
“哥,别再逃了。”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谢锦安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第一次没有躲闪。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可以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少年,看着那双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的光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谢衍安整个人都僵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你说什么?”
谢锦安吸了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说,好。”
“我不逃了,衍安。”
下一秒,谢衍安伸手,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没有侵略,没有逼迫,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与颤抖。
谢锦安微微闭眼,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安心的信息素。
Omega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安定,心底所有的不安,全都被填满。
原来他兜兜转转走了那么远,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人身边。
原来所谓归途,从来都不是某一座城、某一间房,而是谢衍安所在的地方。
谢衍安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一点,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温柔:
“谢谢你,哥。”
“谢谢你,愿意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窗外夜色渐深,灯火温柔。
那些错过的时光、藏起的心意、未说出口的爱恋,终于在这个夜晚,有了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