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李思思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她没有烟瘾,只是今晚需要。
回到家,她踢掉鞋子,靠在门板上发了一会儿呆,手机震动一下。她知道肯定是那个群。
老街油条王:“谁在孟波?帮我带两斤后街那家的牛肉干。”
失眠飞行:“刚看完《流浪地球3》,郭帆还是稳。”
螺蛳粉不加酸笋:“@所有人 雨季又来了,我晾的衣服三天没干。”
今晚打老虎:“有人玩王者吗?我打野贼六。”
李思思看着屏幕,嘴角扯了扯。这群人总是这样聊着最无关紧要的事,可却能给她少有以前的感觉。
老街油条王:“对了,孟东那边最近不太平,少去。”
失眠飞行:“怎么说?”
老街油条王:“听说有伙人在‘钓鱼’,专钓多管闲事的。”
对话停了几秒。
李思思深吸一口烟,打字。
Angel:“孟东安康诊所,救个人。”
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今晚打老虎:“啥情况?”
Angel:“熊猫血,三天内要‘出货’。”
螺蛳粉不加酸笋:“……艹。”
失眠飞行:“具体位置?我查查地图。”
老街油条王:“那地方我知道。去年我送过一个断腿的兄弟去那儿,医生还行,但后来听说转手了。”
Angel:“现在是个器官中转站。”
今晚打老虎:“你一个人?”
Angel:“嗯。”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老街油条王:“我周四凌晨能弄辆车,白色丰田,尾号714。”
失眠飞行:“诊所平面图发你了,1980年代的老房子,注意承重墙。”
螺蛳粉不加酸笋:“那地方没有联网的监控设备,这次我帮不到你。”
今晚打老虎:“多带几个创可贴。顺风。”
老街油条王:“顺风。”
失眠飞行:“顺风。”
螺蛳粉不加酸笋:“顺风。”
李思思按灭烟头,回了个“多嘴”。
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窗前。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这让她想起了云南老家下雨时就是这个声音。
第二天下午,她又到了那个诊所附近。
没直接去诊所,而是在附近糖水铺坐了半个下午。点了碗绿豆汤,慢慢舀着喝。老板娘是个胖胖的缅甸女人,普通话很蹩脚,但爱聊天。
“姑娘一个人?”老板娘擦着桌子。
“等朋友。”李思思说。
“哦哦。”老板娘看向街对面,“是看病吗?那边诊所最近生意不错哦,经常有车来。”
李思思抬起头:“车?”质疑着小破诊所的业务能力。
“面包车啦,白色的,没有车牌。”老板娘压低声音,“上周来了三趟,都是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的。”
“拉病人?”
“不像。”老板娘摇头,“有一次车门开了,我刚好看见里面的人……穿的那种衣服像当兵的。”
李思思的勺子停在碗里。
三点多,诊所的门开了。阿亮拎着垃圾袋走了出来。他左右看看,朝小卖部走去。
一切都像昨天一样。
但李思思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腿的跛态似乎……比昨天轻了一些。很细微的差别,但她看出来了。
阿亮进了小卖部,五分钟后出来。他没回诊所,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李思思放下钱,跟了上去。
巷子很脏,满地积水。她跟的远远的,看到阿亮走得很快,比昨天见到的时候灵活。
阿亮在一栋旧楼前停下,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递出个信封。阿亮接过,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李思思靠在墙后,等阿亮走远。她准备跟上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子深处站着个小女孩。
非常瘦小,顶多一米四,穿着宽大的男式T恤,袖子卷了好几圈。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张脸,但露出的眼睛很亮,正静静地看着阿亮离开的方向。
然后,那双眼睛转过来,看向李思思。
对视持续了两秒。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就像看见一块石头。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阴影里,脚步声轻得像猫。
李思思在原地站了很久。雨又下大了,打湿了她的肩头。
傍晚时分,她来到诊所后巷。雨后的垃圾堆散发出更浓的腐臭。她戴上手套,蹲下身翻找。
染血的纱布、空输液袋、破碎的玻璃药瓶。
然后她看见了:半盒肾上腺素,包装完好,生产日期很新。旁边还有支用过的注射器,针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
军用靴的鞋印在墙根,很深,至少110公斤的体重。
红泥土,带着柴油味。她捻起一点,在指尖搓开。
面包车还停在前门,轮胎上的红泥没干。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慢慢拼出一张脸的轮廓——一张狞笑的脸。
李思思站起身,雨丝飘在脸上,冰凉。
雨越下越大,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李思思发动摩托,引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她想起群里昨晚的话,孟东这里有钩子,她觉得自己该掉头,因为意识到这十有八九是个陷阱。而阿亮,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钩子。
但她还是想起了阿亮昨天给她看的那张破破烂烂的纸片,那么小心翼翼的保管,仿佛是自己的全世界。
就像在以前,也有人把自己当做全世界,可那时候的她却选择了忽略。
是的,有些事,错过了,就会后悔一辈子。
李思思拧动油门,摩托车冲进了雨幕,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