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竹林密得像堵墙,阳光只能透过叶缝洒下点点碎金。钱多多用尾巴拨开挡路的枝丫,鼻尖动了动:“这地方妖气不对,混着股腥甜,像是……蛊虫的味道。”
白泽翻着名录,眉头紧锁:“黑竹村,世代以养蛊为生,村中女子居多,据说为了留住男子,会在他们身上下‘牵心蛊’,一旦动情,蛊虫便会啃噬心脉,最终力竭而亡。”
“还有这种事?”胡九九的尾巴竖了起来,“用蛊留人,也太狠毒了吧?”
刚走进黑竹村,就觉得气氛诡异。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地上刨食,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却没人出来打招呼。
“有人吗?”钱多多喊了一声,回声在竹林里荡开,显得格外空旷。
半晌,才有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从屋里出来,篮子里装着些五颜六色的虫子,看到钱多多他们,眼神警惕:“你们是外来的?”
“路过,想讨碗水喝。”沈清辞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老妇人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饕餮和穷奇,突然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外来的小哥生得俊,不如留下住几天?我们村的姑娘可热情了。”
钱多多注意到,她的袖口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皮肤,像是被蛊虫爬过的痕迹。“不了,我们还有急事。”她拉着当康就要走,却听到屋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哭泣声。
“那是什么声音?”梦貘抱着木鱼,歪着头问。
老妇人脸色一变:“没什么,是野猫在叫。”
钱多多哪肯信,尾巴一甩,撞开虚掩的后门。后院的柴房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女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哭得通红,看到他们,拼命地摇头,像是在示警。
“你把她绑起来做什么?”钱多多怒视着老妇人。
老妇人索性撕破脸皮,吹了声口哨,顿时从周围的屋里冲出十几个女子,个个手里拿着装着蛊虫的陶罐,眼神凶狠:“这丫头不听话,敢反对村里的规矩,就该受罚!”
原来,少女名叫阿月,是村里唯一不愿意养蛊的人。她觉得用蛊留住男人太过残忍,几次想放走被劫持的外乡男子,都被发现了,才被关在这里。
“规矩?”钱多多冷笑,“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蛊器,也配叫规矩?”她摇响金铃,红光闪过,女子们手里的陶罐纷纷碎裂,蛊虫爬出来,却被金铃的光芒烧成了灰烬。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竹林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一只形似豹子的神兽从林中窜出,头上长着螺旋状的犄角,皮毛像燃烧的火焰,正是腾根。
“邢姬座下神兽?”白泽失声喊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腾根没理会他们,径直冲向那些女子,利爪一挥,就将她们的蛊坛掀翻,嘴里喷出的火焰点燃了房屋,却巧妙地避开了柴房里的阿月。黑竹村的女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你是谁?”腾根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盯着钱多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路过的,管点闲事。”钱多多毫不示弱地回视,“你呢?天帝的神兽,跑到凡间毁人村庄,就不怕邢姬罚你?”
腾根嗤笑一声,没再理她,走到柴房门口,看着被绑的阿月,突然化作一个穿黑衣的少年,眉眼凌厉,带着股野性的俊朗。“你不喜欢养蛊?”他问。
阿月怯生生地点点头,眼里却藏着倔强:“用蛊留住的人,心也是假的。”
腾根挑了挑眉,像是对她产生了兴趣,挥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那你觉得,什么能留住人心?”
阿月被问住了,低下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是蛊。”
腾根笑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竹林。钱多多以为他走了,没料到接下来的几天,总能在阿月身边看到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
他说自己叫腾根,是路过的旅人,无家可归。阿月心善,把他带回自己的小屋,给他做饭,陪他说话。阿影话不多,却总在阿月砍柴时悄悄帮她把柴堆好,在她夜里纺线时默默点亮油灯。
钱多多他们没立刻离开,白泽说腾根是邢姬的神兽,以蛊为食,它留在阿月身边,多半是想找到传说中的“蛊母”——据说黑竹村的蛊术源自蛊母,能控天下蛊虫,腾根一直想吞噬蛊母,增强自己的力量。
“它在试探阿月,”白泽道,“它觉得阿月身上有蛊母的气息。”
果然,半年后,腾根突然对阿月说自己要走了。阿月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在他的粥里悄悄下了蛊母——那是她从母亲遗物里找到的,据说被下蛊者会对下蛊者产生至死不渝的依恋。
她不想让滕影走,却又痛恨自己用了最厌恶的方式。
可滕喝了粥,却毫无反应,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这么想留住我?”
阿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这蛊对我没用。”腾突然变回腾根的原形,火焰般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我是腾根,以蛊为食,你觉得这点小玩意儿能困住我?”
阿月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你……你是妖怪?”
“是神兽。”腾根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竟没了之前的凶狠,“但我可以留下来。”
它再次化作人形的模样,伸手扶起阿月:“不是因为蛊,是因为……你给我做饭时,会笑着哼歌;你纺线时,会对着月亮发呆;你说不想用蛊留住人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月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可我用了蛊……我跟那些女人没两样……”
“不一样。”滕根擦掉她的眼泪,语气认真,“能左右人心的从来不是蛊。”
他留下了,没再提找蛊母的事,只是陪着阿月种地、纺线,偶尔在夜里化作原形,去竹林里捕猎作恶的蛊虫。黑竹村渐渐恢复了生机,只是再也没人养蛊,女人们学着用织布换取粮食,男人们也愿意主动留下来,因为这里有了真正的烟火气。
钱多多他们离开那天,阿月正在给滕根缝新衣裳,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干净又温暖。腾根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的凌厉早已被温柔取代。
“它找到蛊母了吗?”胡九九好奇地问。
白泽合上名录,笑了笑:“或许找到了,或许没有。但它找到了比蛊母更重要的东西。”
当康和饕餮俩人讨论着说,该留的人早晚会留下,不该留的,无论使用任何方法,阴谋诡计都不会得逞,毕竟不是属于它的。
钱多多的琉璃瓶里,多了一滴清澈的泪,是阿月得知真相后,既愧疚又释然的泪。那滴泪落在瓶中,与其他的泪撞在一起,发出温柔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心若真诚,何需蛊牵。只有不自信,没有独立性女子才会这样只会攀爬在男子这棵大树,越缠越紧,最后失去了自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