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医务室很安静。
杨博文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烧退了大半,精神好了很多。

“谢谢你。”
他看着左奇函,认真地说。

“说了不用谢。”
左奇函递过温水。

“以后不舒服要早点说,别硬撑。”
杨博文捧着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我怕……麻烦你。”

“你从来不是麻烦。”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从来都不是。”
杨博文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左奇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奇函。”
良久,杨博文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我们和桂源他们一样,会怎么样?”
左奇函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想过。想过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觉得……那会很幸福。”
左奇函看着他。

“但也会很难。”
杨博文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为什么难?”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桂源的父母那样开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函瑞那样勇敢。”
左奇函实话实说。

“会有议论,会有压力,甚至会……有恶意。”

“那你还……”

“但那不代表不值得。”
左奇函打断他,眼神坚定。

“如果因为害怕就不敢去追求,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良久,他轻声说:

“你变了。”

“是吗?”
左奇函心头一紧。

“嗯。”
杨博文移开视线。

“变得更……勇敢了。”

“那你呢?”
左奇函试探地问。

“你想变吗?”
杨博文没有回答。
窗外传来放学的铃声,下午的课结束了。
没过多久,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王橹杰和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博文,好点了吗?”
王橹杰问,然后介绍身边的男生。

“这是穆祉丞学长,听说你病了,非要来看你。”
穆祉丞比王橹杰矮了半个头,长相清秀,气质沉稳。
他冲杨博文点点头:

“听橹杰说你打球很厉害,好好养病,以后有机会一起打。”

“谢谢学长。”
杨博文礼貌地说。
左奇函站起来让座,穆祉丞却摆摆手:

“不用,我站会儿就行。橹杰,把水果拿出来。”
王橹杰从袋子里拿出几个苹果和橙子,熟练地开始削皮。
穆祉丞自然地接过他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次性餐盒里。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两人之间的默契显而易见。
左奇函注意到,穆祉丞看王橹杰的眼神温柔而专注,而王橹杰在学长面前会不自觉地放松,露出平时少见的依赖感。

“你们感情真好。”
杨博文忽然说。
穆祉丞笑了笑:

“吵架的时候也不少。对吧,橹杰?”
王橹杰脸一红:

“谁跟你吵架了……”

“去年因为我想报上海的大学,是谁生了三天闷气?”
穆祉丞挑眉。

“那不一样!”
王橹杰急了。

“上海那么远……”

“所以我最后报了本地的学校啊。”
穆祉丞摸摸他的头,语气宠溺。

“傻子。”
左奇函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五味杂陈。
幸福是真实的,但担忧也是真实的——穆祉丞提到上海时,王橹杰眼中的不安他看得清楚。
异地恋,家庭压力,社会眼光……这些是他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难题。

“学长。”
杨博文忽然问。

“你不后悔吗?为了橹杰放弃更好的学校?”
医务室安静了一瞬。
穆祉丞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我选择的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而且——”
他看向王橹杰。

“谁说重庆就没有好学校?重要的是人,不是地方。”
王橹杰的脸更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校医来赶人:

“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穆祉丞和王橹杰离开后,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
杨博文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左奇函轻声问。

“想学长说的话。”
杨博文说。

“‘重要的是人,不是地方’……说得真好啊。”

“是啊。”
左奇函看着他。

“所以,别想太多。重要的是现在。”
杨博文转头看他,眼神柔软:

“嗯。”
傍晚,杨博文的烧完全退了。
校医检查后同意他回家,但嘱咐要好好休息。
左奇函陪杨博文走到校门口。
秋天的晚风已经有些凉意,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杨博文身上:

“别又着凉了。”

“那你呢?”

“我没事,马上到家了。”
杨博文没有再推辞,裹紧了带着左奇函体温的外套。
两人站在路口,谁也没有先走。

“明天见。”
最后左奇函说。

“明天见。”
杨博文顿了顿。

“外套……明天还你。”

“不急。”
杨博文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来:

“左奇函。”

“嗯?”

“……谢谢你。”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

“不只是陪我看病。还有……说的那些话。”
左奇函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用说谢谢。永远都不用。”
杨博文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街角。
左奇函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慢慢往家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外套很暖和。”
他打字回复:

“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带早餐。”
发送。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想吃什么?”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带的都喜欢。”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左奇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把手贴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暖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