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晨光漫过萧府飞檐时,廊下已起细碎声响。
小燕子提着裙摆自内院走出,发间金桂沾着晨露,脚步却比往日沉了几分。行至前厅,书房里忽然传来“哐当”脆响,是瓷砚坠地的声音。
她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快步上前。推开门便见萧之航站在书桌旁,脸色沉凝如霜,地上碎瓷四溅,墨汁染黑了半张宣纸。
“阿爹,怎么了?”她快步上前,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伸手欲扶。
萧之航挥开手,眉头拧成疙瘩,语气焦躁得真切:“还能如何!府外那些眼线日夜盯着,我心里堵得慌,坐立难安!”重重一叹后,声音添了几分郁色,“半点头绪都没有,再耗下去,全家都要被拖垮!”
杜雪吟从里间掀帘而出,指尖攥着帕子,眉眼间满是担忧:“你莫急坏了身子。昀宸不是说了,沉住气总有法子。”
“法子?在哪?”萧之航声音陡然拔高,刻意让院外人听得清晰,“盯了这么久,连对方是谁都摸不清,我如何不急?风儿(萧剑)还在京城,万一被牵连……”
话音未落,永琪已推门而入,见状忙上前温声劝道:“伯父息怒,气大伤身。”目光扫过地上碎瓷,语气沉稳依旧,“慌乱无用,按计划再等几日,对方必露马脚。”
“等?还要等多久!”萧之航瞪着他,似是真急红了眼,“昨日弘毅说的城西别院,今日萧阳报的城东异动,处处是疑点,难道要一直被动挨打?”
永琪垂眸,语气顺从:“伯父放心,我已让萧阳加派巡查,今日定多查几处,寻出线索。”
“查!务必查!”萧之航大手一挥,声线更厉,“便是翻遍杭州城,也要把人揪出来!”
这场争执演得毫无破绽,院外洒扫的下人皆垂首屏息,心里都道老爷是被暗处的人逼得乱了阵脚。
——闹市隐秘别院
与此同时,一座气派雅致的别院隐于喧嚣之中。朱门高墙,院内亭台错落、桂树成荫,与外头的市井嘈杂隔得干干净净。
正厅檀香袅袅,瓷炉青烟轻绕,身着暗纹锦袍的赵承煜端坐梨花木椅,指尖摩挲着羊脂玉扳指,阴鸷眼底翻涌着陈年旧恨。下方探子躬身垂首,语气恭敬:“主子,萧之航在书房摔了砚台,与艾昀宸争执甚烈,如今已派人往城南追查了。”
赵承煜嘴角勾起冷冽笑意,声音沉如寒潭:“很好。他萧之航行侠一世,终究也有乱了阵脚的一日。”
他蛰伏多年,只为向萧之航报一桩深埋心底的旧怨。如今手握势力,隐于闹市别院之中,有恃无恐布下迷局,只待将萧之航一家拖入深渊。
“传我令。”他抬眸,语气带着狠厉,“城南埋伏按兵不动,只监视不妄动。另外,彻查百里弘毅底细,莫让闲人坏了大事。”
“是!”探子领命退去,赵承煜望着窗外飘落的桂瓣,眼底恨意灼灼:“萧之航,这笔账,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萧府书房
萧府书房内,待外人退去,萧之航脸上的焦躁渐散,看向永琪:“这线索太蹊跷,必是陷阱。”
永琪颔首:“正是。木箱遮藏、马车无标,是故意引我们入套。但咱们越显得急切,对方越易露破绽。”
正商议间,院外传来下人通传:老爷,“百里公子到。”
萧之航与永琪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
萧之航缓缓坐直身子,重新敛去眼底的清明,换上几分愁绪:“让他进来吧。”
一场新的周旋,便在这桂香浮动的庭院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