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舞蹈课

今天的清晨，幼稚园里飘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兴奋气息。孩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群羽毛初丰的雏鸟。

约瑟夫和伊索几乎是同时到达教室门口的。约瑟夫今天在发带的基础上，还在左耳上方别了一枚小小的鸢尾花发夹——那是德拉索恩斯夫人用干燥花瓣手工做的。伊索则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圆润光滑的彩色石子，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早、早安。”伊索先开口，眼睛落在约瑟夫的头发上，“花…很好看。”

“妈妈做的。”约瑟夫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夹，随即注意到伊索怀里的罐子，“这些石头好漂亮！”

“妈妈说…可以铺在沙堡上。”伊索将罐子递过去一些，让约瑟夫看得更清楚，“像宝石。”

两个孩子并肩走进教室，将各自的东西小心地放进小柜子。约瑟夫的书包今天鼓鼓囊囊的——除了相机，还塞了一本他最喜欢的图画书，想和伊索分享。

“大家早上好！”玛丽老师拍着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今天有一个特别的消息要宣布哦。”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老师。

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穿着优雅淡紫色和服的美智子老师走了进来。她走路时步子又轻又缓，像一只优雅的仙鹤，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孩子们发出小小的惊叹——美智子老师是幼稚园里最“像故事书里走出来”的老师，但她不常来小班。

“美智子老师这周会教大家一支简单的舞蹈。”玛丽老师微笑着看向身边温柔的女子，“而且，下周一，里奥院长要带所有小朋友去郊游哦！”

“郊游”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般的欢呼。麦克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是去森林吗？还是公园？我妈妈上周带我去公园野餐了！”

梅莉和艾玛已经开始用手比划着：“可以带铲子吗？我要挖到最大的虫子！”

“安静，安静。”玛丽老师笑着维持秩序，“是去西边的阳光草坪，那里有很大很大的草地，还有一个小树林。大家可以带野餐垫，但不可以带尖锐的工具哦。具体事项今天会发通知单给爸爸妈妈。”

约瑟夫转向伊索，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我们可以一起野餐！”

伊索点点头，深灰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我可以让…妈妈做三明治。夹果酱的那种。”

“我让妈妈做水果挞！”约瑟夫已经开始计划了，“还要带相机，拍很多照片！”

“那我…带画画本。”伊索小声但坚定地说。

美智子老师轻轻展开折扇，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那么在郊游之前，”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我们先来学一支适合在草地上跳的舞吧。”

她示意玛丽老师播放音乐——是轻快的八音盒旋律，叮叮咚咚的，像小溪流过鹅卵石。

“大家站起来，手拉手围成一个圈。”美智子老师柔声引导。

孩子们手忙脚乱地牵起手。约瑟夫自然地牵住了伊索的右手，而伊索的左手被奥尔菲斯牵住了。伊索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约瑟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没关系，就像玩游戏。”

美智子老师的舞步很简单：向左三步，轻轻跺脚；向右三步，微微弯腰；然后松开手，自己转一个小圈，再重新牵起手。

“一、二、三，跺脚——”美智子老师示范着，和服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绽放的花朵。

孩子们笨拙地模仿。玛格丽莎学得很快，她的节奏感很好，还能小声提醒伊索：“现在是转身，轻轻的。”

伊索有些紧张，深灰色的眼睛紧盯着美智子的脚步，生怕做错。转圈时他有些摇晃，约瑟夫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对、对不起。”伊索的脸红了。

“你跳得很好！”约瑟夫真诚地说，浅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看，伯伦希尔和威廉撞到一起了。”

确实，另一边的两个孩子因为转圈太用力，差点摔成一团，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轻松的笑声让伊索也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美智子老师耐心地一遍遍示范，鼓励每一个孩子。渐渐地，简单的舞步被孩子们掌握了，虽然动作参差不齐，但那份稚拙的欢乐却充满整个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小小的、旋转的影子。

音乐间隙，美智子老师教孩子们一个特别的结束动作：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像花开一样向两侧打开，微微鞠躬。

“这是‘感谢大自然’的姿势哦。”美智子老师温柔地解释，“郊游时，大家看到美丽的花、高大的树、高飞的小鸟，都可以做这个动作，感谢它们带来的美好。”

伊索认真地练习着这个动作，双手开合的样子小心翼翼，像真的捧着一朵易碎的花。约瑟夫看着他，突然举起玩具相机：“咔嚓！伊索花花！”

伊索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但却没有躲闪，只是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舞蹈课结束后，孩子们都出了一层薄汗，小脸红扑扑的。玛丽老师给大家发了果汁和动物饼干作为休息点心。约瑟夫和伊索并排坐在小椅子上，膝盖碰着膝盖，分享着饼干。

“你喜欢跳舞吗？”约瑟夫问，咬了一口小兔子形状的饼干。

伊索想了想，小口啜着果汁：“有、有点难。但…和约瑟夫一起的话，不害怕。”

“那我们郊游时也可以在草地上跳！”约瑟夫眼睛一亮，“美智子老师说，在真正的草地上跳舞感觉不一样！”

伊索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瓣糖递给约瑟夫——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小小仪式。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郊游。积木区里，几个男孩用木块搭起了“郊游巴士”，绘画角里，女孩们画着想象中的大草坪和野餐篮。

约瑟夫和伊索则选择了阅读角。约瑟夫带来的图画书叫《森林里的小小探险家》，里面有很多动植物插图。两个孩子头靠着头，一起翻看。

“这个花我家花园有。”约瑟夫指着一丛蓝色矢车菊。

“这个鸟…今天早上在窗外叫。”伊索指着一只圆滚滚的麻雀。

“郊游时我们可能会看到！”约瑟夫兴奋地说，然后又压低声音，“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小队，就我们两个。去找书里的植物，怎么样？”

伊索用力点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我可以…带彩色铅笔，画下来。”

“我拍照！”约瑟夫拍了拍胸前的玩具相机，“然后我们可以做一本…探险书！”

这个想法让两个孩子都兴奋起来。他们开始计划“探险书”的细节：要分植物页和动物页，要用什么颜色的纸，封面要画什么……小小的计划在童言童语中逐渐成形，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真挚的热情。

放学铃声响起时，孩子们都有些恋恋不舍。约瑟夫和伊索一起收拾书包，小心地把通知单夹在记事本里——那是要给妈妈看的重要文件。

幼稚园门口，两位妈妈已经站在那里交谈。今天她们各自提着一个手提袋，德拉索恩斯夫人袋子里露出一截长面包，伊薇特的袋子里则是新鲜的蔬菜。

“妈妈！”约瑟夫小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抽出通知单，“下周一去郊游！要去阳光草坪！”

伊索也走到妈妈身边，虽然没说话，但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通知单。

伊薇特接过通知单，快速浏览了一遍，微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听起来很棒呢。我们可以准备你喜欢的果酱三明治。”

“我要水果挞！还有三明治！还有果汁！”约瑟夫已经开始点餐了，浅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还要和伊索一起做探险书！”

德拉索恩斯夫人笑着摇头：“慢慢来，亲爱的。我们有一周时间准备呢。”她转向伊薇特，“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准备野餐？孩子们既然这么要好，不如就一起做吧。”

伊薇特欣然同意：“那太好了。我会做些三明治和饭团，伊索说约瑟夫喜欢甜食，我也可以准备一些水果挞。”

“那我就负责饮料和沙拉吧。”德拉索恩斯夫人说，“约瑟夫，记得谢谢伊索妈妈。”

“谢谢伊索妈妈！”约瑟夫立刻礼貌地说，然后又转向伊索，声音小了些但充满兴奋，“我们可以一起野餐了！”

伊索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但用力点了点头，深灰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夕阳下，两位妈妈继续交流着郊游的细节，而两个孩子已经蹲在一边，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起了“探险路线图”。约瑟夫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伊索在旁边添上几朵云；约瑟夫画出一条弯曲的小路，伊索在路旁点上小小的花朵。

“这里可以找甲虫。”约瑟夫指着一点说。

“这里…看小鸟。”伊索在另一处画了一只简笔小鸟。

他们的声音稚嫩而认真，小小的手指在泥土上划出未来的冒险。风吹过，幼稚园门口的风铃叮咚作响，仿佛在为这美好的约定伴奏。

分别时，约瑟夫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小密封袋，里面是几片压好的鸢尾花瓣，已经变成了淡紫色透明的书签。“这个给你，可以夹在探险书里。”

伊索接过，小心地捏着袋子边缘，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那罐彩石，倒出两颗最亮的——一颗浅蓝，一颗淡紫。“建沙堡…用。”

两个孩子交换了“信物”，然后在妈妈们的呼唤下挥手道别。约瑟夫蹦蹦跳跳地牵着妈妈的手，白色长发在晚风中飞扬；伊索抱着玻璃罐，一步三回头，直到拐过街角。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小的身影虽然朝着不同方向，却怀着同样的期待——对即将到来的郊游，对那片阳光下的草坪，对他们要一起制作的探险书，对他们刚刚开始的、如初开花朵般稚嫩而甜美的友谊。

而此刻的幼稚园里，美智子老师轻轻收起折扇，看着窗外远去的背影，对玛丽老师微笑道：“孩子们的笑容，真是世界上最治愈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