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艺术基金秋季公益画展布展进入最后攻坚期,南城美术馆的三号展厅里,颜料与松节油的清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漫在敞亮的空间里。
许安之蹲在展墙前,指尖捏着卷尺,正和策展团队核对画作间距,浅杏色的工装裤沾了点淡蓝颜料,她却浑然不觉,眉眼专注地听着身边人的讲解,时不时点头,拿起笔在速写本上标注修改意见。
站在她身侧的是美术馆方派驻的对接策展人沈亦臻,年纪与许安之相仿,留着干净的短发,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气质温文尔雅。他是中央美院美术史系的硕士,专攻公益艺术策展,专业能力出众,说话时语气温和,条理清晰,和许安之沟通起来格外顺畅。
“安之,这幅儿童组的《向阳花》可以往左移五公分,避开顶光的反光面,小朋友笔触里的绒感才能透出来。”沈亦臻俯身指着画框下沿,指尖虚点,没有碰到画作分毫,职业素养十足。
许安之顺着他的示意看去,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笑着抬眼:“对,我刚才只看了整体布局,没注意光区,多亏你提醒。”她的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褪去了年少时的怯懦,笑起来眉眼清亮,是被爱意滋养出的舒展明媚,却依旧带着几分软乎乎的青涩。
沈亦臻被她的笑容晃了神,随即也温和笑开:“应该的,这批画作都承载着孩子们的心意,我们多细致一分,他们的心意就被看见多一分。对了,开幕当天的嘉宾导览,我想和你搭档,你的讲述更有温度,比我干巴巴的专业分析更打动人。”
“好呀,那我们提前对一遍流程就可以。”许安之爽快应下,翻开速写本准备记录导览时间,指尖刚触到笔尖,身后一道沉冽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背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礼臣站在展厅入口,一身剪裁合体的铁灰色暗纹西装,手里拎着给她准备的温热燕窝羹,原本柔和的眉眼,在看到许安之与沈亦臻并肩俯身、相谈甚欢的瞬间,墨色的瞳仁骤然沉了几分。
他来得不算早,刚好将两人沟通的画面尽收眼底。沈亦臻看向他妻子的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欣赏与亲近,而他的小姑娘,正仰着头和对方说话,唇角扬着他最贪恋的笑意,甚至主动凑近了半寸,去看对方指尖指的位置。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流,换做旁人,谢礼臣向来云淡风轻。可对象是许安之,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三年、守了三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连指尖都不敢过分流连的小姑娘,他胸腔里的醋意便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轰然炸开,翻涌着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与许安之领证成婚,算上相识的日子,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初见她时,她无意弄洒橙汁,连抬头看他都要抖三抖,像只受惊的小兽。那时他便动了心,却更存了疼惜——她刚从被父母逼迫嫁给张士诚的噩梦里挣脱,社恐刻进骨血,对亲密接触避如蛇蝎,他怎么舍得碰她。
后来奶奶离世,淼淼病逝,她抱着他的腰,用软糯的声音说“我陪着你”,他整夜抱着她,浑身紧绷到发酸,也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了她。
成婚那日,小型婚礼结束,宾客散尽,她穿着婚纱坐在床边,红着脸攥着他的衣角,他俯身吻她的额头,替她卸了头纱,哄着她睡下,自己在客房窝了一夜。
他不是没有欲望,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从二十八岁等到三十一岁,三年里每一个抱着她安睡的夜晚,每一次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肌肤,欲望都在心底疯长,可他更怕自己的急切,会让她想起过往的不安,会吓退好不容易舒展的她。
他总想着,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再从容一点,等她主动愿意,等她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他。
可此刻,看着她和别的异性笑着交谈,姿态放松,距离近得让他刺眼,谢礼臣才惊觉,他的耐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深爱里耗到了临界点。
他可以给她全世界的时间去成长,却容不得旁人多看她一眼,容不得她对旁人展露半分他独享的温柔。
徐克跟在谢礼臣身后,分明感受到总裁周身气压骤降,连空气都变得凝滞,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许安之终于察觉到入口处的目光,转头看去,一眼撞进谢礼臣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立在光影里,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底,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心头一跳,立刻和沈亦臻打了个招呼,快步朝谢礼臣跑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软糯讨好:“阿臣,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集团有董事会要开吗?”
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伸手想挽他的胳膊,却看到他手里的燕窝羹,立刻接过捧在手里,温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甜度。
谢礼臣垂眸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裤脚的颜料,又掠过她还带着笑意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会议提前结束,来接你回家。”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许安之跟在他身边三年,早已摸透了他的情绪,分明察觉到他在吃醋。
她心里又甜又慌,甜的是他这般在意自己,慌的是他难得露出这样沉郁的模样,连忙小声解释:“刚才那位是沈策展,美术馆的对接人,我们在核对布展细节,马上就忙完了。”
“嗯。”谢礼臣应了一声,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一根棉线,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带着几分隐忍的占有欲,“收拾东西,回家。”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许安之更确定他打翻了醋坛子。
她不敢再多说,乖乖点头,回头和沈亦臻挥手道别,示意自己先离开,沈亦臻笑着点头,目光无意间与谢礼臣相撞,瞬间感受到男人眼底的压迫感,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一路驱车回谢家老宅,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轻响。
谢礼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说话,也没有伸手牵她的手。
许安之坐在副驾,小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想了想,主动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西装袖口,声音软得像棉花:“阿臣,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和沈策展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谢礼臣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睁着清澈的杏眼,满是忐忑与讨好,耳尖已经泛起薄红,还是鼓起勇气拉着他的袖口,像只主动凑过来撒娇的小猫。
他心头的醋意瞬间消了大半,却依旧绷着神情,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掌心滚烫,力道紧了紧。
他的手掌大而温热,包裹着她的小手,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许安之的脸颊瞬间红透,乖乖任由他握着,靠在椅背上,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只剩下淡淡的甜。
车子驶进谢家老宅的庭院,桂树的香气愈发浓郁,暮色四合,暖黄的庭院灯次第亮起,映着满院的秋景。
停稳车后,谢礼臣解开安全带,俯身替许安之解卡扣。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额间,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是她熟悉的味道。
许安之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时,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欲与隐忍,让她心跳瞬间失序。
“下车。”谢礼臣先收回目光,松开她的卡扣,率先推开车门,语气依旧低沉。
许安之捧着燕窝羹,跟在他身后走进老宅。陈姨早已备好晚餐,看到两人进来,笑着迎上来:“先生,太太,晚饭准备好了,都是太太爱吃的菜。”
林伯感冒了,谢礼臣给放了假,在家里休息,所以没来帮忙。
“陈姨,你先下班吧,今晚不用守着。”谢礼臣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陈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应了声“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识趣地离开了老宅,还贴心地合上了大门。
偌大的老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安之把燕窝羹放在玄关的柜台上,跟着谢礼臣走进餐厅,桌上摆着清炒虾仁、百合芦笋、番茄牛腩,全是她的口味。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谢礼臣替她盛了一碗米饭,推到她面前,依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她扒了两口饭,实在忍不住,再次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他身边,蹲在他的椅子旁,仰头看着他,小手拉着他的裤腿:“阿臣,你还在生气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和沈策展沟通,都让徐助理转达,好不好?”
许安之习惯蹲着和别人说话这个姿势,之前把程锦莎惹恼了,在寝室里,她也是蹲在程锦莎的床位旁边把程锦莎越说越气的。
她的膝盖抵着地毯,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颊,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满是忐忑的杏眼,姿态放得极低,是全然的依赖与顺从。
谢礼臣放下筷子,低头看着她。小姑娘蹲在他脚边,像只认错的小奶猫,眼底的真诚与在意毫无保留。
他再也绷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声音沙哑得厉害:“之之,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
“气自己?”许安之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他。
“我气自己,守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却还是会因为别的男人看你一眼,就乱了方寸。”谢礼臣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目光灼热,“我气自己,明明是你的丈夫,却还要忍,还要等,连光明正大抱你、碰你的底气,都要反复斟酌,怕你不愿意,怕你受委屈。”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克制,在这一刻随着醋意全盘托出。
他是南城执掌商业帝国的谢礼臣,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无犹豫,可在许安之面前,他永远小心翼翼,永远患得患失。
许安之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来他的沉默,他的醋意,从来都不是责怪,而是深埋心底的深爱与克制。
她想起成婚这一年,他每晚抱着她睡觉,却只是轻轻揽着她,连翻身都怕压到她;想起她偶尔敏感发抖,他立刻收回触碰的手,连声和她道歉;想起他无数次吻她的额头、发顶,却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mouth呢???
他不是不想,是舍不得,是太疼惜她。
“阿臣……”许安之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腿上,“我没有不愿意,我从来都没有不愿意。以前是我胆小,是我敏感,不敢靠近你,现在我不怕了,我想和你好好的,想……完完整整属于你。”
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说出这番话,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却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谢礼臣的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滚烫的爱意与积压三年的欲望瞬间席卷了他。
他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却又极尽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许安之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周身滚烫的温度,所有的羞涩与不安,都被满心的爱意覆盖。
谢礼臣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穿过走廊,走向主卧。
主卧里,床顶挂着浅金色的纱幔,床头柜摆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垂眸浅笑,他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他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俯身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肌肤白皙如玉,脸颊泛着诱人的绯红,杏眼湿润,唇瓣微张,像一朵等待绽放的花。
“之之,看着我。”谢礼臣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情欲清晰可见,却依旧带着最后的克制,“告诉我,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怕我忍了三年,此刻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弄疼你。”
许安之抬眸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隐忍与深情,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细声却坚定地说:“我想好了,我是你的妻子,本该属于你。”
话音落下,谢礼臣再也无法克制。
他低头,吻上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唇瓣。不同于以往轻柔的额头吻、发顶吻,这个吻带着三年的积压、醋意的宣泄与极致的爱意,炽热而深沉,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她的齿间,与她温柔纠缠。
许安之浑身一颤,唇瓣的敏感让她下意识轻颤,却没有躲闪,而是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回应着他。她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紧他,任由他掠夺着她的呼吸,任由滚烫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的吻从唇瓣一路向下,掠过她的下颌,落在她的脖颈间,留下细碎的温热印记。她的脖颈是最敏感的地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身体轻轻颤抖,发出细碎的轻吟,小手攥着他的西装衬衫,指节泛白。
“别怕,我慢一点。”谢礼臣察觉到她的颤抖,停下动作,俯身吻去她眼角的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舒服就告诉我,嗯?”
许安之点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指尖微微发颤,每碰一下他的肌肤,自己的脸颊就更红一分。谢礼臣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褪去彼此的束缚,动作轻柔而郑重,像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床榻上,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他始终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里,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把三年的克制与深爱,全都揉进这极致的温存里。
许安之起初还有些羞涩与紧张,可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溺在他的爱意里。她能感受到他的珍视,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感受到他藏在强势占有欲下的疼惜,所有的敏感与羞怯,都在这一刻化为绕指柔。
夜渐深,桂香透过窗缝飘进卧室,与室内缠绵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
她的主动亲吻让谢礼臣眼底再次泛起情欲,却终究舍不得再折腾她,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轻声哄道:“睡吧,我抱着你。”
许安之嗯了一声,乖乖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快便陷入了沉睡。这是她成婚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丝毫不安,没有丝毫局促,只有满满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谢礼臣却没有睡,低头看着怀里小姑娘熟睡的容颜,她的睫毛纤长,唇瓣微微肿起,脸颊还残留着绯红,睡得无比香甜。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心底满是后怕与庆幸——后怕自己刚才差点失控,庆幸她心甘情愿交付自己,庆幸三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此刻的圆满。
他从二十八岁等到三十一岁,等她长大,等她舒展,等她放下所有防备,等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这三年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刻,都成了值得。
他的小姑娘,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幔洒进卧室,落在许安之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浑身带着淡淡的酸软,一转头,便撞进谢礼臣深邃的眼眸里。男人正支着脑袋,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淹没,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醒了?”谢礼臣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语气宠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陈姨炖了滋补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