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战后余波，前路抉择

野人谷地下，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破碎的陶瓮、散落的灰烬、扭曲的青铜碎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污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缓缓散去的阴寒与焦糊气味，共同构成一幅惨烈而诡异的战后图景。

苏清和慧明和尚各自盘膝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慧明所赠的丹药效力非凡，苏清虽仍感经脉刺痛、气血亏虚，但至少行动无碍，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两成。慧明和尚脸色也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抹凝重挥之不去。

“苏施主伤势如何？”慧明和尚率先结束调息，问道。

“无碍了，多谢大师灵丹。”苏清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脚，目光落在地上的邪物残留物上，“这些东西，以及那法坛，需彻底处理，以免阴煞再生，或遗留祸患。”

“正该如此。”慧明和尚点头，双手合十，对着那滩灰烬和碎片低声诵念了一段往生咒，超度其中可能残存的怨念。随后，他取出几张空白黄符，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佛力，快速绘制了几张“净地符”和“化煞符”，一一激发，贴于法坛、陶瓮碎片以及那些古物碎片之上。

符箓激发，化作柔和的淡金色佛光，如同流水般冲刷、覆盖那些污秽之物。光芒所及，最后一丝残留的阴煞之气被净化殆尽，那些青铜玉器的碎片也仿佛失去了某种诡异的灵性，变得暗淡无光，只剩下纯粹的、岁月侵蚀的古旧。

苏清则走到那些赤纹铁矿石和黑色小瓶旁。矿石能量驳杂，但本质只是矿物，并无大碍。她将矿石收起，或许日后还有用。至于那几个刻着三角标记的黑色小瓶，她小心翼翼用布包裹拿起，不敢轻易打开。凑近闻了闻，瓶口残留的气息与之前“老榔头”使用的“引煞粉”类似，但更加浓烈阴毒，显然是更高阶的邪道之物。

“这些邪物，需带回听泉寺，以佛法经年累月镇压净化，方可彻底无害。”慧明和尚处理完法坛，走过来说道。

“大师处置便是。”苏清将黑色小瓶递给慧明，又看向那个被疤脸刘等人逃走的洞口，“他们从此处逃遁，洞口狭窄，应非主道。我进去查探一番，大师可在此稍候，或联系‘天工阁’的人清理外围。”

“苏施主小心，老衲联系阿成他们，并探查此洞是否有其他出口或机关。”慧明和尚没有反对，拿出“静默通讯器”开始联络。

苏清握紧兽骨发簪，收敛气息，矮身钻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而陡峭的天然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湿滑，布满墨绿色苔藓。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光亮。出口处，竟是一条隐藏在谷底崖壁下的、被藤蔓完全掩盖的暗河河道！河道不宽，水流湍急冰冷，不知通向何方。岸边有新鲜凌乱的脚印和滑倒的痕迹，一直延伸向下游方向。

看来疤脸刘等人是从这里乘小船（或泅水）逃走了。这野人谷果然另有出路，且极为隐秘。

苏清没有继续追。暗河情况不明，对方在暗，她在明，贸然追击风险太大。她记下此处方位和特征，便原路返回。

回到地下空间时，慧明和尚已结束通讯，正与匆匆赶来的阿成等人交谈。阿成带来了几名“天工阁”的精干人手，个个气息沉稳，动作利落，正在快速清理现场，收集可能遗留的线索，并用特制的仪器检测能量残留。

“林执事传来消息，”阿成见苏清回来，立刻禀报，“他们在谷外西侧山林中，截住了两名受伤逃窜的黑衣人，已拿下审问。但疤脸刘和另一名核心成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某种邪术，逃脱了包围，目前已失去踪迹，很可能已逃往南边。”

果然跑掉了。苏清并不意外，疤脸刘能在三年前佛堂崩塌和后续搜捕中活下来，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另外，”阿成神色有些异样，压低声音道，“林执事说，在审问俘虏时，得知一个消息……南边‘鬼哭涧’那边，可能不止‘幽冥道’一股势力在活动。俘虏隐约听疤脸刘提过，似乎还有……另一批人，也在打‘鬼哭涧’深处那东西的主意，而且来头不小，似乎与‘天工阁’还有些……渊源纠葛。疤脸刘他们此行，除了完成血祭，似乎也有探查那批人动向的目的。”

另一批人？与“天工阁”有渊源纠葛？苏清和慧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是“天工阁”内部的另一派？还是与“天工阁”理念不同的其他古老组织？亦或是……当年与“幽冥道”、“天工阁”皆有牵扯的第三方？

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林执事还说，”阿成继续道，“他已加派人手，向南边‘落魂坡’方向渗透侦察。请二位在此稍作休整，待他处理完手头急务，会亲自赶来与二位汇合，共商下一步行动。另外，这些是从俘虏身上和此地搜出的、可能对二位有用的东西。”

阿成递过来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块成色更好的赤纹铁矿石，一张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更加详尽的“落魂坡”及“鬼哭涧”局部地图（似乎是从疤脸刘身上搜出的），以及两瓶标注着“清心”、“补气”字样的丹药，品质比慧明之前给的还要好。

“替我谢过林执事。”苏清接过包裹，没有推辞。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增强实力，掌握信息才是关键。

“应该的。那二位先在此休息，我们会处理完现场，并安排警戒。”阿成说完，便带人继续忙碌去了。

苏清和慧明和尚走到地下空间一处相对干净、靠近入口的角落坐下。外面天色应该已经大亮，但谷内依旧昏暗。

“大师，对‘另一批人’和‘鬼哭涧’那东西，你怎么看？”苏清一边借着微弱光线研究那张兽皮地图，一边问道。

慧明和尚捻动念珠，沉吟道：“‘鬼哭涧’若真如林启明所言，是古封印节点或地火阴煞交汇穴，其中所藏之物，必然非同小可。‘幽冥道’觊觎其中阴煞之力，炼制邪物，乃是本性。但若有其他势力也在图谋……恐怕所图者，未必相同。或许，是看中了其中可能蕴含的‘地火’之力，或与古封印相关的‘知识’、‘遗物’。与‘天工阁’有渊源……老衲倒是想起一桩旧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约百年前，曾有一个名为‘地师会’的组织，活跃于西南诸省。其成员精通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更擅利用地脉之力，甚至炼制与地脉相关的法器，行事亦正亦邪。据说与早期的‘天工阁’有过合作，也曾因理念和利益产生过激烈冲突，后来渐渐销声匿迹。若‘另一批人’是他们，倒不意外。他们对地脉节点和特殊矿藏的兴趣，绝不会小。”

地师会？苏清记下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专注于地脉研究的古老行会，与“天工阁”这种综合性的研究组织有所重叠，也难免产生竞争。

“无论如何，‘鬼哭涧’我们必须去。”苏清收起地图，目光坚定，“无论那里有什么，都不能落在‘幽冥道’或任何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否则，必成祸患。至于‘地师会’或其他人……见机行事吧。”

“阿弥陀佛，正合老衲之意。”慧明和尚点头，“除恶务尽，亦需防患未然。只是……”他看向苏清，眼中带着一丝关切，“苏施主连番激战，损耗颇巨，伤势未愈。那‘鬼哭涧’恐比此处凶险十倍。是否……先回青石镇休整数日，待伤势痊愈，林启明也到了，再从长计议？”

苏清知道慧明是好意。但她更清楚，时间不等人。疤脸刘逃脱，必定会立刻向“鬼哭涧”的同伙示警，甚至可能加速某些计划。他们晚到一步，变数就多一分。

“我的伤不碍事，路上调息即可。”苏清摇头，“至于林启明……他何时能到？”

“阿成说，最快也要明日傍晚。”

明日傍晚……太迟了。

“我们先行一步。”苏清做出决定，“林启明到了，让他直接去‘鬼哭涧’外围与我们会合。有地图，有‘天工阁’提供的装备，我们小心些，先在外围探查，弄清情况，等他到了再决定是否深入。”

这无疑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率的方案。既争取了时间，又避免了孤军深入的风险。

慧明和尚思忖片刻，也觉得可行：“好。那便依苏施主之言。我们在此再调息半日，午后就出发，赶往‘落魂坡’。”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闭目，全力恢复。

苏清服下一颗“天工阁”提供的“补气丹”，丹药入口，化作更加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补充着她损耗的元气和灵力。配合“蛰龙雷火诀”的运转，以及紫金贵气的持续温养，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她内视己身，经此一战，虽受伤不轻，但炼气四层的境界在极限压榨和生死搏杀中，似乎更加稳固，对雷火之气的掌控、对紫金贵气的运用，也有了新的体悟。尤其是最后那融合了精血、地火精金、雷火、贵气的一击，让她隐隐触摸到了某种更玄妙的境界边缘。

或许，生死之间的磨砺，才是最快的进阶之路。

半日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飞快流逝。

午时刚过，苏清和慧明几乎同时睁开眼。两人气色都已好了许多，虽未恢复巅峰，但已不影响赶路和一般战斗。

阿成得知他们决定先行，没有劝阻，只是又补充了一些干粮、净水和药品，并将“天工阁”侦察到的、关于“落魂坡”外围的最新情况（有几个村寨被“山瘴”影响，有异常人员活动迹象等）告知二人。

“二位务必小心。林执事一到，我们会立刻赶去与二位汇合。”阿成郑重道。

苏清和慧明点点头，收拾好行装，检查了一遍装备，便离开这片充满血腥与战斗记忆的地下空间，走出了“野人谷”。

谷外，阳光正好，山林苍翠。与谷内的阴森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但两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南望，群山巍峨，云雾缭绕。“落魂坡”和“鬼哭涧”，便隐藏在那片苍茫之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冒险者的到来。

前路，是更加莫测的凶险，更加复杂的局面，以及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秘密。

苏清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眼中一片沉静。

无论前路如何，她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走吧，大师。”

两人身影，再次没入莽莽山林，朝着南方，坚定而去。

身后，“野人谷”渐渐被山峦遮蔽，只余下一段惊心动魄的插曲，和无数未解的谜团。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