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夜色如浓墨泼洒，将城西老区边缘那片废弃多年的纺织厂仓库区，浸染得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无月，有雾。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灰白色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在破败的厂房、锈蚀的管道和半人高的荒草之间，让本就阴森的区域更添几分诡谲。远处城市的光晕被雾气阻隔，只剩下模糊的、病态的橘黄。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滑入仓库区边缘，停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围墙阴影里。车门无声打开，傅沉率先下车。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休闲装，外面罩着黑色薄风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昏暗的光线下灼灼生光。胸前的“三元守心符”隔着衣物，传来持续不断的温润暖意，压制着体内阴煞的同时，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周谨紧随其后，同样装扮低调，但腰间鼓起，显然藏有器械。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雾气笼罩的废墟，低声道：“傅先生，外围已经布置了十二个人，分三组交叉警戒，狙击点设在东侧水塔和西侧废料堆制高点。林启明那边传来确认，他们的人已经到了‘三号仓’。”

傅沉“嗯”了一声，目光投向雾气深处。那里，一座巨大如同怪兽骨架的仓库轮廓若隐若现，正是约定的“三号仓”。仓库的破窗如同空洞的眼眶，透出里面微弱摇曳的光，像是巨兽昏黄的眼珠。

“苏小姐和大师呢？”傅沉问。

“已按计划，提前十五分钟从侧翼潜入，此刻应该已在仓库内部找到隐蔽观察点。”周谨回道，“我们的人检查过，仓库内部结构复杂，堆积大量废弃机械和原料，易于隐藏。”

傅沉点点头，不再多言，迈步朝着三号仓的方向走去。周谨落后半个身位，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实则已握住了枪柄。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脚下是破碎的水泥块和肆意滋生的荒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猫的嘶叫，更添诡异。

越是靠近仓库，雾气似乎越发浓重，温度也降低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怪味。

傅沉和周谨来到三号仓巨大的铁门前。门虚掩着，锈迹斑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的光，将雾气切割成飘忽的光柱。

周谨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铁门。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阔、挑高惊人的空间。巨大的钢架结构支撑着屋顶，许多地方已经锈蚀变形，露出斑驳的夜空。地面堆满了生锈的纺织机、废弃的线轴、破损的集装箱，如同钢铁与木材的坟场。几盏老旧的防爆灯，用长长的电线从屋顶垂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昏黄不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中央一小片清理出来的区域。

那片空地上，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林启明正站在桌边，依旧是那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无框眼镜后的眼神温和依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工装、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男人，垂手而立，像是保镖，又像是司机。

而在他们对面，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堆放废弃机械的角落里，隐约可见另外两个沉默伫立的身影，气息沉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显然是隐藏在暗处的护卫。

“傅先生，周先生，恭候多时。”林启明微微欠身，笑容无懈可击，仿佛身处五星级酒店的会客厅，而非这鬼气森森的废弃仓库。

傅沉目光扫过林启明和他身后的保镖，又在那两个阴影中的身影处略微停顿，然后才落在林启明脸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自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周谨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林先生选的地方，很有……特色。”傅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淡淡的回音。

“让傅先生见笑了。”林启明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姿态放松，“此地僻静，无人打扰，正适合谈一些……不那么方便见光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傅沉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周谨紧绷的姿态，笑容不变：“傅先生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些了，看来苏小姐果然妙手回春。”

“托林先生的福。”傅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开门见山吧。‘佛堂旧影’，‘寒潭秘径’，你们想要什么？”

林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精芒：“傅先生爽快。我们‘那位朋友’，对傅先生并无恶意，甚至颇为欣赏傅先生的能力和魄力。此次合作，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各取所需，共渡难关。”

“哦？”傅沉挑眉，“愿闻其详。”

“傅先生想必已经清楚，您目前的处境，以及您那位好祖父和好二叔，在佛堂底下养着的是什么玩意儿。”林启明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惊心，“那东西，叫‘阴煞傀’，靠吞噬特定命格之人的精血气运成长，一旦成熟，不仅能反哺炼制者，延年益寿，增长邪功，更能影响甚至操控一定范围内人的心智气运，为己所用。傅先生命格贵重，紫气缠身，正是那阴煞傀最上等的‘食粮’。他们布下十年之局，如今已是图穷匕见，收割在即。”

傅沉面无表情，放在膝上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启明仿佛没看见，继续道：“我们‘那位朋友’，与炼制此傀、觊觎傅先生性命的势力，并非一路。甚至可以说，是敌非友。他们行事太过，有违天和，迟早引来大祸。我们只想在他们得手之前，拿到一些……他们不太愿意分享的东西。”

“什么东西？”傅沉问。

“佛堂地下，除了阴煞傀，应该还藏着傅家祖上留下的一些……‘古籍’和‘法器’。”林启明缓缓道，“那些东西，对我们‘那位朋友’的研究，颇有价值。至于阴煞傀本身，以及傅先生的家事，我们无意插手。甚至，我们可以提供佛堂内部的结构图，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帮助傅先生……‘清理门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充满诱惑：“傅先生拿回自己的东西，清除内患。我们拿到我们想要的古籍法器。双赢，何乐而不为？”

“听起来不错。”傅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想等我与佛堂那边两败俱伤，再来个黄雀在后？”

林启明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无奈：“傅先生多虑了。实不相瞒，我们‘那位朋友’一脉，与那炼制阴煞傀的邪修传承，乃是世仇。他们的手段，我们清楚；我们的手段，他们也忌惮。我们若想渔翁得利，大可坐视不管，何必提前泄露消息，惹火烧身？傅先生若出事，阴煞傀彻底成熟，对我们而言，绝非好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推到傅沉面前：“口说无凭。这是‘佛堂旧影’的部分蓝图，以及‘寒潭秘径’入口的大致方位。傅先生可以先验看，以表诚意。”

傅沉没有立刻去碰那个金属盒，而是看向周谨。周谨会意，上前一步，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金属盒。里面是几张微缩胶片和一张手绘的、线条复杂的草图。

周谨快速扫了一眼草图，又拿起一张微缩胶片，对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对傅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草图虽然简略，但勾勒出的佛堂地下结构，与周谨之前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散信息，有七八分吻合。而微缩胶片上的影像，似乎是某种古老建筑图纸的翻拍，隐约可见密室、甬道的标记，以及一些模糊的符文注释。

有几分真。

傅沉目光微动，看向林启明：“东西我收了。条件？”

林启明笑容加深：“很简单。第一，傅先生清理门户时，拿到那些古籍法器，需原封不动交予我们。第二，日后傅氏在某些领域的生意，希望能与我们‘那位朋友’有更深入的合作。当然，是合法的、双赢的合作。”

很直接，也很实际。要古董，也要利益。

傅沉思忖片刻，缓缓道：“可以。但有两个前提。第一，你们提供的路径和情报，必须绝对准确。第二，清理门户的过程中，你们的人不得出现在现场，不得干预。事成之后，东西自会奉上，合作也可详谈。”

“爽快！”林启明抚掌，“傅先生快人快语。路径和情报的准确性，我们可以保证。至于现场……我们的人只会在外围接应，绝不出现在傅先生视线之内。”

他站起身，伸出手：“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傅沉也站起身，却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微微颔首：“具体行动时间和细节，我会让周谨与你对接。”

林启明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笑容不变：“好。期待傅先生的好消息。”

合作意向，似乎就此达成。气氛看似缓和。

然而，就在傅沉和周谨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球漏气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仓库东侧角落，一堆废弃纺织机械的阴影深处。

紧接着，一股极淡极淡、却带着刺鼻腥甜的气味，随着仓库里原本就存在的、铁锈和霉菌的怪味，悄然弥散开来！

那气味，苏清和慧明无比熟悉——正是“镇煞潭”边、那邪修老者灰气中、以及柳枝胡同血符上，都曾出现过的、炼制阴煞特有的甜腻腥气！

几乎在气味出现的瞬间！

“动手！”

一声厉喝，并非来自林启明，也非来自傅沉或周谨，而是来自仓库二层一处隐蔽的、堆满破旧帆布的钢架平台上！

是苏清的声音！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如同猎鹰般从那平台上一跃而下！正是提前潜入、隐藏在此的苏清与慧明和尚！

苏清人在半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紫色雷光闪烁，早已准备好的、以自身精血混合雷击柏木心粉末绘制的“破煞雷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凌厉无匹的电芒，直射刚才发出异响和甜腻气味的东侧角落！

同时，她左手一扬，数点微不可查的、浸染了特殊药粉的银芒，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林启明和他身边的保镖，以及阴影中那两个潜藏的身影！这是她结合此世能找到的材料，临时调配的“迷神散”，虽不致命，但能瞬间麻痹感官，扰乱神智！

而慧明和尚更是直接，人在空中，手中那串不起眼的黑色念珠已然崩散，十八颗乌沉沉的珠子如同长了眼睛，带着低沉的破空声，分射仓库不同方位——并非攻击人，而是打向那几盏垂下的、发出昏黄光线的防爆灯！

“噗！噗！噗！”

几声轻响，防爆灯应声而灭！

仓库中央，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雾气扭曲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有埋伏！”

“保护林先生！”

惊呼声、怒喝声几乎同时响起！林启明身边的保镖反应极快，在苏清银芒射出的瞬间，已猛地将林启明扑倒在地，同时抬手就朝着苏清和慧明跃下的方向射击！“砰砰！”两声枪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震耳！

阴影中那两个潜藏的身影也动了，如同鬼魅般扑出，一个直取刚落地的苏清，另一个则冲向慧明和尚！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高手！

而东侧角落，被苏清“破煞雷符”击中的地方，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尖啸！一道矮小瘦削、如同猿猴般的身影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它身上披着破烂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把弯弯曲曲、泛着绿光的奇形匕首，速度快得惊人，竟然避开了雷符的大部分威力，只被擦伤了手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嘶吼着朝傅沉扑去！

目标明确——直取傅沉！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苏清示警动手，到灯光熄灭，敌我交锋，不过两三个呼吸！

傅沉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已被周谨猛地向后一拉，躲到了旁边一个废弃的纺织机后面！“噗噗！”两声，子弹打在机器上，溅起火星！

周谨拔枪还击，枪口火舌喷吐，压制着林启明保镖的射击方向。

而那个扑向傅沉的诡异矮小身影（显然是某种类似“灵嗅”的邪物或修炼了邪术的人），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柔和却坚韧的金光挡住了去路！

是慧明和尚！他在打灭灯光、落地之后，并未与冲向他的那个黑影缠斗，而是口诵佛号，双手合十，一股精纯浑厚的佛门念力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傅沉所在的那片区域！那矮小身影撞在金光上，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发出愤怒的嘶吼，手中绿光匕首疯狂劈砍，却只能让金光泛起涟漪！

苏清这边，则与扑向她的那个黑影战在一处！那黑影身手极为了得，招式诡异，角度刁钻，手中一把短刀如同毒蛇吐信，专攻苏清要害。苏清修为刚恢复至炼气二层，灵力有限，不敢硬拼，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和预先布置在周围的简易符箓（以朱砂混合自身鲜血，在潜入时悄然画在隐蔽处）与之周旋。符箓被触发，爆开一团团微弱的火光或干扰心神的波动，虽不能重创对手，却也将其逼得手忙脚乱。

林启明在保镖的掩护下，已迅速退到了仓库更深的阴影里，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和惊怒：“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你们却设下埋伏？！”

傅沉躲在掩体后，声音冰冷：“林先生，这话该我问你才是。这埋伏，是你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话音未落，仓库深处，那甜腻腥气最浓郁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怪异的吟诵声！那声音非男非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

随着吟诵声响起，仓库里的温度陡然下降！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从门窗缝隙涌入，变得更加浓郁粘稠！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点点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

“是‘引阴阵’！他们在召唤附近游荡的阴秽之气！”慧明和尚脸色一变，高声示警，“小心！这些磷光触之即附，蚀人魂魄！”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念力，扩大金色光罩的范围，将傅沉、周谨，甚至不远处的苏清都笼罩进去，抵挡那不断飘来的惨绿磷光。

而那矮小身影和与苏清缠斗的黑影，在磷光出现后，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动作更加疯狂迅猛！

局面瞬间逆转！

林启明一方似乎也懵了，保镖的射击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磷光飘来的方向。

“不是我们的人！”林启明的声音带着惊怒，“是‘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指的是炼制阴煞傀、追杀苏清的邪修势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是螳螂与蝉对峙，背后却还藏着一只毒蜘蛛！

今晚的“面谈”，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林启明背后的人想合作是真，但炼制阴煞傀的势力，却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埋伏在此，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或者说，林启明背后的人，也成了被算计的一环？

仓库深处，吟诵声越来越急，磷光越来越多，几乎连成一片惨绿的雾瘴！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碎屑，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开始在仓库内回荡！

那矮小身影和黑影攻击更加疯狂，慧明和尚撑起的金色光罩开始剧烈波动，显然压力巨大！

苏清被那黑影缠住，一时脱身不得，眼角余光瞥见傅沉所在方向，只见周谨正护着傅沉，试图向仓库门口移动，但去路已被不断涌来的磷光和越发浓郁的雾气阻断！

而林启明和他的保镖，则被逼到了另一个角落，同样岌岌可危！

黑暗中，惨绿磷光飘舞，怪啸连连，几方人马混战一团，情势危急到了极点！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致的时刻——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锤敲击地面的巨响，陡然从仓库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仓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吟诵声戛然而止！

飘舞的磷光瞬间凝固！

扑向傅沉的矮小身影和与苏清缠斗的黑影，动作也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一个沙哑、苍老、充满了怨毒和惊怒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底传来，在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谁？！是谁动了‘镇煞碑’的封印？！”

这声音……正是昨夜野狗岭寒潭边，那个邪修老者的声音！

但他此刻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和暴怒！

镇煞碑的封印被动了？

苏清心中猛地一震！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夜为了脱身，将蕴含阴煞之气的“阴蚀铁针”掷入了寒潭之中！难道……那根针，阴差阳错，刺激或者触动了寒潭底下、那黑色古碑的封印？！

没等她细想——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这一次，不再是闷响，而是如同地龙翻身般的轰鸣！仓库地面开始龟裂，墙壁上的锈蚀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惨绿色的磷光如同受到了惊吓，疯狂地向仓库深处某个点汇聚而去！

那矮小身影和黑影也发出惊恐的嘶叫，再也顾不上攻击，转身就朝着磷光汇聚的方向——仓库最深处、原本吟诵声传来的位置——仓皇逃窜！

“地脉阴气暴动！封印松动了！快走！”慧明和尚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维持金色光罩，一把抓起离他最近的周谨和傅沉，朝着仓库大门方向疾退！

苏清也当机立断，虚晃一招逼退那黑影（对方也已无心恋战），身形如电，紧随慧明之后！

林启明和他的保镖反应也不慢，在最初的震惊后，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破窗冲去！

“轰——！！！”

就在所有人即将冲出仓库的瞬间，仓库最深处，地面猛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阴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隐约中，似乎有一道巨大无比、缠绕着无数黑色锁链的古老石碑虚影，在喷涌的阴气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是那邪修老者惊恐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不——！！！封印反噬……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冲天的黑色阴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朝着仓库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废弃的机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崩解，地面凝结出黑色的冰霜，空气中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快走！”

慧明和尚怒吼一声，将傅沉和周谨猛地推出仓库大门！自己则返身，双掌合十，口中梵音如雷，一股磅礴的佛力化为金色屏障，暂时挡住了席卷而来的阴气洪流！

苏清最后一个冲出仓库，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仓库内部，已被翻滚的黑色阴气彻底吞噬。林启明和他的保镖似乎也从破窗逃了出去，不见踪影。只有那邪修老者最后的惨叫余音，似乎还在阴气中回荡。

而仓库地底那个巨大的窟窿，正如同恶魔之口，源源不断地喷吐着来自“镇煞潭”深处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阴煞！

封印……真的松动了！

不是因为她的阴蚀铁针，就是因为今夜这

第二十三章：亥时三刻，雾锁废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