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铜锁钥

老街的修锁铺柜台后总挂着串铜钥匙，黄铜的匙身磨得发亮，像串会说话的星。老金的锉刀在断齿处打磨，"沙沙"的铜屑纷飞，转眼就补好缺角的匙头、松动的匙柄，匙环缠着细铜丝，拎起来"叮当"响，像在数着开门的次数。

重阳那天，个拎布包的老太太捏着把断了齿的铜钥匙来，匙身弯了个弧度，匙孔锈得发堵，匙柄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金师傅，"她把钥匙放在绒布上，"能再开锁吗？这是我老头子打的，他说钥匙认门，攥着它就不会走错路。"

老金捏着断齿的茬口，黄铜带着凉，却能摸到匙身内侧的凹槽——是特意锉的，说"这样咬得紧，不会滑"。他想起四十年前，有个打铁的老汉总在冬夜捶钥匙，说"要给老婆子打把最牢的，让她赶集回来能随时进门"，老汉的围裙沾着火星，淬火时总把钥匙浸三次水，说"这样硬实，能用到锁生锈"。

"能开。"他把断齿补齐，又用煤油通了匙孔。老太太攥着钥匙往家走，铜片贴着掌心暖，像老头子当年站在门后，听她掏钥匙时笑出的憨。风掀动她的衣襟，钥匙的叮当声在巷里绕，像句没说尽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