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擦肩本不足以让阮夕颜停步,她视线平平地收了回来,抬脚往前走。
江煜却像是被什么本能拽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她。
阮夕颜顿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肤色冷白,指节分明,用力过头了,青筋一路蜿蜒到小臂,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
她慢慢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清冷锐利的瞳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先生,有事?”
江煜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狐狸眼,静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嗓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们以前见过?”
明明身形差得远,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和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让他生出一种荒唐的直觉。
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侍者。
“哦?”
阮夕颜睫毛颤了颤,这反应倒不是装的。
她那时候裹着臃肿的工作服,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跟现在这副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她还戴着口罩和粗框眼镜,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把两人联系到一块。
除非江煜有某种超乎常人的辨识能力,可他连她脸都没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嘴角,语气温温淡淡的:
“先生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江煜还是没松手,五指扣得死紧。
他今天穿的黑衬衫领口敞着,锁骨线条利落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阮夕颜特意为今晚挑了条淡粉色的鱼尾吊带裙,肩头手臂大片裸露着,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紧身的剪裁把她那截腰勒得格外细,曲线分明得晃眼。
“先生?”
她偏了偏头,长发顺着肩侧滑下来,姿态散漫。
江煜掌心里扣着的那截腕子细韧温热,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五指慢慢松开了,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倦的调子:
“认错了。抱歉。”
“没事。”
阮夕颜点了下头,没多纠缠,提着步子转身往包厢走。
不知道是分了心还是高跟鞋踩到了地毯上的线头,她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往旁边歪过去。
江煜刚准备走,余光扫到她那副要倒的样子,长腿一迈跨过来,掌心稳稳托住她腰侧。
那截腰细得他一只手几乎能环过来。
“多谢。”
阮夕颜站稳了,侧头冲他点了一下。
江煜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让他指节不自觉地蜷了蜷:“不用。”
就在这时包厢门从里面推开了。
苏柠柠站在门口,转身冲里头抱怨:
“都这个点了,夕颜还没到,我去接一下她。”
里面立刻炸出一片哄笑,有人拖着长腔接话:
“怕不是不敢了吧。”
“换我长成那样我也不好意思出门。”
“她要真来了,咱这顿饭还能吃得下去吗。”
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酸得能腌咸菜。
苏柠柠听着差不多了,才软绵绵地开口劝了一句:
“你们别这么说人家,上次我碰到她,感觉她瘦了好多,挺好看的。”
没人接她这个茬,有人嗤笑出声:
“底子摆在那儿呢,再瘦能瘦成什么样。”
“就她那副尊容,除非重新投胎。”
“行了行了,积点口德吧。”
“我说真的,她要是真来了,我当场表演倒立洗头。”
苏柠柠掩着嘴笑了一声,眼神飘忽着移开了。
“夕颜”两个字灌进耳朵里,江煜眸色沉了沉。
他有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古韵十足,跟那些烂大街的花名不一样。
再加上包厢里那帮人嘴里形容的“又丑又胖”,跟寿宴上那个女佣的形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
苏柠柠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一扭头就对上了江煜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她那双明媚的眼睛霎时间亮了,小碎步凑上去,声音掐得又甜又柔:
“江会长,好巧呀,居然在这儿碰到您。”
江煜低眼扫了她一下,眉骨微微折起来:“你哪位。”
“我是经管系的苏柠柠。”
她脸颊泛起薄红,“之前参加过学生会的面试,可惜……”
“可惜没通过。”
江煜替她把话接完了,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苏柠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回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双手合在胸前,姿态虔诚得像在许愿:
“江会长,上次宴会上不小心弄脏您衣服的事,我一直记着呢。怎么也得让我赔您一件。”
江煜费了点儿劲才从记忆角落里扒出那件事。
好像是有一个女的泼了他一身酒,然后死缠烂打不让他走。
他那点残存的耐心全被耗光了。
但此刻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件事。
他想的是那个眼睛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侍者,打着“清洁”的幌子在他胸口摸了个遍。
那晚回去他做了几宿乱七八糟的梦,这会儿被人旧事重提,那团被压下去的燥火又开始往上拱。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阮夕颜靠在走廊暗处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这位高岭之花,居然对女主这么不假颜色?
苏柠柠还在那软磨硬泡:
“不管那件衬衫多少钱,我都一定要……”
江煜没让她把话说完。
“你根本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