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闷得人头皮发麻。
阮夕颜把座椅上堆着的购物袋推到一边,靠进椅背里,指腹按着太阳穴慢慢揉。
“系统,调谢明朗的档案。”
【遵命。】
一道幽蓝色的光屏在狭窄的车厢里铺开,照片上的少年轮廓张扬,粉红色的头发在屏幕上扎眼得要命。
那双桃花眼微弯着,嘴角挂着点还没长开的狠劲儿。
【身高一米八二,谢家嫡系幺子,标准的纨绔贵公子。
从小就是个祸害,只有谢家那位族长能勉强压得住他。
目前的身份是约兰达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兼了个学生会的闲职。】
履历标签列了一串,翻来覆去就四个字:作天作地。
毒舌程度全校闻名,不少女生一边追他的脸一边骂他的嘴,说这人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蘸了鹤顶红。
“牙尖嘴利,装模作样。”
阮夕颜扫完评价,语气淡淡的。
系统电子音问:【宿主,这个目标如果太难搞,可以先跳过。】
“跳过?”
她伸了个懒腰,嘴角弯起来。
“一只还没长开的野猫罢了。坏毛病趁早捋顺了,不然以后更难收拾。”
系统闪了闪:【宿主打算怎么调教?】
阮夕颜视线往下移,落在面板底部那行数字上,谢明朗的欲念值起点。
她把平光镜摘下来,凤眼微微眯起,眼尾那点暗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管教的手段,梦里自然有数。”
她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开工,但今天被这只宠物惹了一肚子火,不趁梦进去挫挫他的锐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贺燃发来新的消息:【夕颜,睡了?】
阮夕颜挑了挑眉:“哟,男狐狸坐不住了。”
系统冷静分析:【大概率是惦记现实里那个吻。】
“也说不定。”阮夕颜指尖点了点屏幕,
“他是分不清那个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无法推测,数据不足。】
“猜不到就猜不到。”
她按下语音键,声音清清冷冷的,
“没呢,贺燃,有事?”
贺燃正戴着降噪耳机,那段嗓音灌进来,跟冰块砸进酒杯似的,在耳道里炸开。
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浮上来了。
梦里那把细软的腰,唇齿间化开的荔枝甜味,还有那个由着他索取的身影。
梦已经散了七八成,但趋避本能告诉他,那个人就是阮夕颜。
他试着把那一夜归类成意外,自我规训了几天,可那股甜味像是渗进了骨头里,怎么都甩不脱。
更要命的是,那个平时最会哄他的小跟班,这几天居然人间蒸发了。
贺燃心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窝火,像棋盘上的攻守换了位。
听完那段漫不经心的语音,他冷笑了一声。
“什么叫有事?亲完就跑,这女人有没有心。”
当然,这种话他绝不会当着她的面说。
堂堂一线顶流,丢了面子还怎么混。
他咬着牙敲字:
【没事儿,就是听说你感冒挺重,提醒你注意点,别拖成肺炎住院。】
阮夕颜回得很快:
【多谢,已经好了,不劳费心。】
那语气里透出来的疏离,跟砌了道墙似的。
假设没有那一吻,贺燃大概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客套。
可偏偏他记得清清楚楚,软热的触感,紊乱的呼吸,还有她闭着眼时睫毛颤动的弧度。
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装傻是吧,行,我也装。”
他手指打字带了狠劲儿:
【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刚要点发送,对面又弹出一条:
【贺燃,之前是我不对。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这件事就翻篇吧,没把感冒传染给你就好。】
贺燃盯着屏幕,三个字已经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
发出去不就等于承认他当时也动了心思?
他盯着那个对话界面,输入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阮夕颜又补了一刀:
【不早了,早点休息,回见。】
贺燃看着那几个冷冰冰的字,心里堵得厉害,根本琢磨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睡了。】
现实这头暗潮涌动,阮夕颜没空搭理。
她已经入了谢明朗的梦境。
此刻正以新任家庭导师身份,站在少年面前。
“她跟我差不多大,凭什么教我!”
谢明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在冲家长嚷嚷,试图靠闹腾把这位“冒牌老师”轰出去。
“阮老师绩点全系前三,你挂掉的那堆科目她全拿过满分。”
谢匀推门进来,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比吼叫还管用。
身为兄长,谢匀扫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十几门课全挂了还跟我谈条件?下次再挂,卡直接停。”
谢明朗原本嚣张摸样顿时瘪了半截,漂亮的猫儿眼恨恨地瞪着地板。
“行,我上。但教不好别怪我。”
谢匀转向阮夕颜,语气客气了几分:
“这小子就辛苦你多教教了,怎么管都行,只要别弄死,随你。”
阮夕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包臀裙,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活脱脱一副好老师模样。
她温顺地点了点头,唇角弯着标准的柔弱弧度:
“好的,谢先生。”
脸冲谢匀是待宰的羔羊,转过来对着谢明朗,眼神瞬间变了。
少年正冲她龇着虎牙,无声地比口型:识相点滚远点,不然让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阮夕颜没动,只是推了推镜片。
她在想,这人哭起来到底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