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又欠揍

阮夕颜盯着那张脸，真够骗人的。

那双眼睛圆润水润，眼尾斜飞，茶色瞳孔像两颗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睫毛密而长，轻轻一颤，眼皮泛着层淡淡的肉粉色。

那张脸好看得过了头，肤白瓷，唇色樱红，下颌线干脆利落，像一刀刻出来的。

淡粉色的卷发乱蓬蓬堆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到额前，衬得那张面孔更多了几分鲜活气。

他瞧着不过十八九岁。

身板瘦长，肩膀单薄，那套墨色约兰达学院制服裹在身上宽了一圈，活像画册里跑出来的二次元贵公子。

可惜这副好皮囊底下藏着的脾性，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此刻他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嗓音炸开：“你眼瞎啊！”

谢明朗低头盯着胸口那团瘫软的冰淇淋，乳白色奶油顺着衣褶蜿蜒淌下，洇出一大片刺目的湿痕。

草莓粉色的污渍在纯白布料上格外扎眼。

他气得耳根都烧起来，一双圆眼瞪得更圆，嘴角一咧，露出截尖尖的小虎牙，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奶猫。

阮夕颜心知理亏，弯腰去捡散落的购物袋，语气还算稳：“抱歉，我不小心的。”

谢明朗扯了下嘴角，弧度满是嘲讽：“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吗？”

“那……”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这衣服值多少，我赔。”

谢明朗双臂一抱，下巴昂得老高：“你觉得本少爷缺你那俩钱？瞧不起谁呢？”

赔也不行，道也不让。

阮夕颜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换了只手拎袋子：“那你想怎么着？要不你现在脱下来，我帮你弄干净？”

“脱了我穿什么？存心让我出丑是吧？”

谢明朗一句话又把路堵死了。

他像忽然嗅到什么不对劲，眼神警惕地扫她，从鸭舌帽到口罩再到黑色大框镜，最后落到那些购物袋上，越看越觉得可疑。

“我明白了。”他眯起眼，语调骤然拔高，“路这么宽你非往我身上撞，你是故意的吧！”

“难怪裹得这么严实，原来一肚子坏水，怕被人认出来。”

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猫眼微眯，三分嫌弃七分笃定，“省省吧，这招我见多了，换点新鲜的来。”

阮夕颜：“……”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张漂亮又欠揍的脸，只觉此人的自恋程度已是旷古烁今。

这脑子回路，书里说他最招恨男主真没冤枉。

白瞎了这身皮囊，偏生配了张刻薄嘴。

要不干脆给他堵上得了。

“我真是不小心。”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敷衍。

“商场楼里全是服装店，我现在去给你买件新的，你去换，这件我送去干洗。”

她觉着这话已经够周全了，台阶铺好了，方案摆明白了，正常人早该顺着下了。

但谢明朗显然不是正常人。

一件衬衫而已，再贵在小少爷眼里也算不上什么。

他就是憋着火，刚醒没多久，心情烂透，美梦被人搅了，逮着个由头就不肯撒手。

“少跟我来这套。”

谢明朗绕着她慢悠悠地踱步，语调拖得又懒又长。

“买新的？你是想借机套近乎吧。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透。”

阮夕颜的目光随着他转了一小圈。

又拒了。

她本来也不是多好脾气的人，被这么来回折腾，仅存的那点抱歉劲儿也耗干净了。

她手一松，纸袋啪地落在地上。

指尖还攥着那半截甜筒，她往前迈了两步。

墨镜后面，谢明朗撞上她那双骤然冷下来的琥珀色眼瞳，莫名其妙打了个激灵，步子一僵：“你……干吗？”

阮夕颜没吭声。

手起，半截冰淇淋直直按上他另一侧胸口，还恶意地旋了两圈。

左右各一点，端端正正。

谢明朗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身体硬得像根木头。

“完美。对称。”

阮夕颜审视一番，满意地点头。

她转身走向垃圾桶，把纸托扔进去，又从兜里摸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指缝里的奶油。

动作松弛，神色坦然。

擦完，弯腰拎起地上的袋子，抬脚就走。

谢明朗终于从石化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在阮夕颜迈出第三步时猛地攥住她手腕。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气大得离谱，掐得她腕骨生疼。

“还有事？”她偏过头，连脚步都没停稳，语调跟问今天天气似的。

“你还好意思问！”谢明朗炸了，揪起胸前那两团狼藉，“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阮夕颜歪了歪脑袋，装出一副费解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道歉你不要，赔偿你拒绝，还说我想攀附你。那我干脆落实到位咯。”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快，“反正罪名都给我安上了，不如坐实了痛快。”

谢明朗气得脸都白了：“你晓得我是谁吗？我可是谢家的谢明朗！”

“不知道。很了不起吗？”她语气平平。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往外蹦：“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滚出S城，再也混不下去？”

“信啊。”

阮夕颜答得干脆，连个磕巴都没打。

谢明朗又一噎，话头被堵死在嗓子眼里，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下句：“那你还敢这么嚣张？”

“信，又不代表我怕。”

她手腕一翻，趁他愣神的工夫轻巧地抽出来，退开半步。

侧过头，午后的光正巧劈进她眼底，琥珀色的眸子亮澄澄的，唇边那点笑意狡黠又张扬。

“小少爷，既然你背景这么硬，那我就等着了。加油哦。”

话音落地，她步子不急不缓，径直走远。

谢明朗杵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寸一寸被商场的人潮吞掉。

怔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被耍了。

彻底被耍了。

他面子挂不住，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吼：“臭丫头，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有你好看！”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视线在他胸口那两坨对称的草莓印子上来回扫。

“这是……行为艺术？”

“看着像吧……”

谢明朗耳朵红透了，磨了磨后槽牙，狠狠捋了把粉色碎发，大步流星往商场里冲。

得赶紧买件新的换上。

这身，实在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