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座钟
巷尾的修表铺里,陈师傅总对着一台掉漆的老座钟发呆。钟面的罗马数字缺了个"Ⅸ",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像被时光钉住的蚂蚱。
"师傅,这钟还能走吗?"穿校服的少年扒着柜台问,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陈师傅用绒布擦了擦钟摆:"当年它响起来,半条街都能听见。"他指尖划过钟身的木纹,那里刻着模糊的"民国三十六年",是他父亲亲手刻的。
少年指着钟顶的铜鸟:"这鸟会叫吗?"
"会呢。"陈师傅拧动发条,铜鸟忽然抖了抖翅膀,发出清脆的"啾"声,吓得少年后退半步。"每天正午,它就衔住钟锤,等敲完十二下再松开,比庙里的和尚还准时。"
那天傍晚,少年又跑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旗袍女子正给座钟上发条,背后的墙挂着"新婚之喜"的红绸。"奶奶说,这是她和爷爷的嫁妆。"
陈师傅摸着照片,忽然笑了:"你爷爷总嫌它吵,却每天睡前必看一眼。有回钟停了,他揣着修表工具跑了三家铺子,回来时鞋上还沾着泥。"
少年要把钟抱走时,陈师傅往他兜里塞了包零件:"要是铜鸟不叫了,就换这个弹簧。"看着少年抱着钟消失在巷口,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抱着座钟,身后跟着穿红嫁衣的母亲,钟摆晃出细碎的声响,像串流动的星子。
夜里关铺,陈师傅发现少年落下了照片。他对着照片上的女子笑了笑,将照片夹进修表手册——那里夹着太多时光,有停摆的钟,也有不停歇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