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的后厨，平日里冷清得很。
萧玦口味清淡，又常年不在府里，后厨的厨子们大多时候都在摸鱼。
可今天，后厨却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沈知柚撸着袖子，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指挥若定。
“葱姜蒜爆香，别糊了！火要文火，慢工出细活！”
“五花肉要煸出油，这样才香！酸菜要切得细，炖出来才入味！”
她的动作娴熟利落，一点都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反倒像个常年掌勺的东北厨娘。
顾晏辰被她拉来当帮手，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沈……沈小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啊？”
“我奶娘啊！”沈知柚头也不回，一边往锅里倒骨头汤，一边得意地说，“我奶娘说了，女人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男人的胃。虽然我现在不想抓住冷面阎王的心，但我也不能让他觉得江南女子都是只会绣花的花瓶！”
她手脚麻利地放入泡好的粉条和冻豆腐，盖上锅盖，又说：“这酸菜炖粉条，讲究的就是一个‘炖’字。得炖够半个时辰，让酸菜的酸香、骨头的鲜香和五花肉的油香充分融合。那味道，绝了！”
顾晏辰连连点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锅盖掀开。
“哗啦”一声，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酸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那香味，霸道又勾人，闻得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沈知柚盛了一碗，递给顾晏辰：“来，顾副将，你先尝尝！你是盛京人，最有发言权！”
顾晏辰早就等不及了，接过碗，吹了吹，夹起一筷子粉条塞进嘴里。
粉条爽滑劲道，酸菜酸脆爽口，冻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爆浆。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真……真香！”顾晏辰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沈小姐，你这手艺，比我娘做的还好吃！这才是正宗的东北味啊！”
“那是必须的！”沈知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那么好吃吗？”
沈知柚和顾晏辰同时回头。
只见萧玦不知何时站在了后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寒气。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眼神落在顾晏辰手里的碗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显然，他也被这香味勾住了。
沈知柚眼睛一亮，立刻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粉条，快步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
“王爷！你可算来了！快尝尝！这是我亲手炖的，独家秘方，外面买不到！”
萧玦看着那碗色泽诱人的汤，又看了看沈知柚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
他是王爷，身份尊贵，怎么能在后厨，吃这种市井食物？
可那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
最终，理智败给了食欲。
他接过碗，低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下一秒，萧玦的眼神变了。
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他。
这味道，像北境的冬天，他和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的那碗热汤。
这味道，像他儿时，母亲还在世时，在厨房里忙碌的味道。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温暖、这么踏实的味道了。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了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很快，一碗酸菜炖粉条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寒气，却消散了不少。
“味道尚可。”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尚可？”沈知柚不乐意了，“王爷，你这要求也太高了！这可是我奶娘祖传的手艺，全盛京你都找不出第二家！顾副将都说是人间美味了！”
萧玦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次，少放点盐。”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哎！王爷！”沈知柚在他身后大喊，“明天我给你做酸菜白肉锅！还有酸菜饺子！”
萧玦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了门口。
后厨内，顾晏辰看着沈知柚，一脸敬佩：“沈小姐，你可真厉害！竟然能让王爷吃完一整碗饭，还能让他……笑！”
“他笑了吗？”沈知柚愣了一下。
“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肯定没看错！”顾晏辰激动地说，“我跟了王爷五年，还是第一次见他笑！你简直就是奇迹！”
沈知柚看着萧玦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是吗？
那个冷面阎王，也会笑吗？
或许，这盛京的冬天，也没有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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