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狱第二层,血狱。
此间无半分光影,唯余满目的猩红。石壁浸透万载血渍,泛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油光,浓烈的血腥混着腐臭翻涌,踏入其中,便如坠入远古巨兽的腥臭腹腔。这里囚着的,皆是炼邪功以血祭、屠城灭族的滔天凶徒,体内罪血沸腾不休,怨念凝作实质,是大荒深埋地底的至暗污点。
沈夜踏足血狱,周身黑雾如活物缠裹,随他的步伐缓缓翻涌。
刚穿过刻满镇邪符咒的青铜巨门,脚下地面骤然震颤,无数血色纹路破土亮起,如毒蛇般扭曲蠕动,转瞬凝聚成数头獠牙毕露的血狼,张着腥风满口的巨口,直扑而来!
“哼。”沈夜一声冷嗤,不退反进,五指豁然张开,掌心幽黑焰光腾起,映亮他眼底的寒芒。
血狼扑至眼前,他竟直接张口一吸,将那裹挟着屠戮快意与被镇不甘的怨念尽数吞入腹中。滚烫的灵流瞬间涌进丹田,灵鸩之种轻颤,丹田内的黑色莲花,悄然绽开了新的一片花瓣。
“这点力道,还不够。”他低声自语,眸中黑焰跳得更烈。
话音未落,四周牢房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如凶兽出笼,震得狱道嗡嗡作响。
“哪儿来的小子,也敢闯我血狱?”
“哈哈哈,竟是送上门的养料!”
数十名囚徒从铁栏后探出身,个个肌肉虬结如磐石,皮肤泛着暗沉的血光,眼底血丝密布——那是罪血彻底觉醒的征兆。他们被镇压数百年,体内怨气早凝作有形之质,此刻感应到沈夜身上那股同源却更精纯的黑暗气息,竟如饿狼见血,疯狂躁动起来,铁链撞击石壁的脆响此起彼伏。
“杀了他!夺他的灵源!”
“吞了这小子,咱们便能砸了这鬼狱!”
哗啦一声巨响,三道铁链被硬生生挣断,三名最壮硕的囚徒跃入狱道,呈品字形将沈夜死死围住。
为首者身高九尺,背生狰狞骨刺,皮肤如鳞甲般坚硬,正是昔日血鳞族少主——因炼化万人精血、造下无边杀孽被镇压于此的血戾。他狞笑着挥掌拍来,掌风卷动漫天血浪,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压向沈夜,带着蚀骨的腥气。
沈夜不避不闪,反倒张开双臂,任由那血浪拍在身上!
“找死!”血戾狂笑,眼中满是暴虐。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那汹涌血浪竟未伤沈夜分毫,反倒触碰到他周身黑雾的瞬间,便被尽数吞噬,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沈夜一口吸入肺腑。更诡异的是,隐约有一声古老低鸣从他体内传出,如巨兽在贪婪吞咽血食。
“你……你竟以怨念为食?!”血戾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颤。
“不错。”沈夜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而你们,皆是我突破的养分。”
话音落,他猛然张口吸气,竟如长鲸饮川,周身掀起一股强横的吸力!
血狱中的空气骤然扭曲,数百年积压的怨气、杀意、执念,此刻皆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向沈夜,顺着他周身毛孔涌入体内。那些围上来的囚徒猝不及防,体内凝炼的怨念竟被强行抽离,凄厉的惨叫响彻狱道。
“不——我的罪血!我的力量!”
沈夜丹田内,灵鸩之种疯狂旋转,黑色莲花应声完全绽放,莲心处一缕幽光凝而不散——炼灵初期,功成!
“啊——!”他仰天长啸,声如鸩鸟啼鸣,尖锐却雄浑,穿透层层狱壁,震得整座血狱簌簌发抖,石屑簌簌落下。
那三名率先扑来的囚徒,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瞬化作三具枯骨,倒在地上便碎作飞灰。
其余囚徒吓得连连后退,铁栏后的身躯不住颤抖,铁链撞击声里,满是绝望的恐惧,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
沈夜立于漫天血雾中央,衣袍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黑雾如龙盘绕周身,竟凝出数道虚幻的鸩鸟虚影,振翅间带着森寒死气。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朵虚幻黑莲,莲心幽光闪烁,每一片花瓣上的古老符文都在流转,似铭刻着天地至暗的秘辛。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冷冽如冰,“你们的怨念越深,我的灵鸩便越强;你们的恨意越浓,我便越接近无敌。”
他抬步缓缓前行,所过之处,铁栏后的囚徒皆俯首缩颈,不敢与他对视半分。
就在此时,血狱最深处,一道低沉厚重的钟声缓缓响起,震荡在每一寸空间里:“血狱试炼启——七日内,吞百名囚徒怨念则进阶,被怨念反噬则化为血食。”
沈夜闻言,非但未惊,反倒低笑出声,眸中黑焰暴涨,映红了身前的血色狱道。
“试炼?”
他抬眼望向狱道尽头那扇刻着血纹的厚重巨门,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锋芒。
“这分明是,为我准备的盛宴。”
话音落,他脚下黑气翻涌,身形如电,向着血狱深处疾驰而去,黑雾如死神的披风,随他的动作肆意舒展。
身后,是囚徒们绝望的哀嚎与疯狂的挣扎;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强的凶徒,更浓郁的怨念。
但沈夜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被囚于暗隅、任人践踏的沈家罪血遗孤。
他是灵鸩,是饮怨而生、噬恨而强的灵鸩。
这一夜,整座血狱,都将为他颤栗。
这一路,他将踏着无数怨魂的枯骨,步步生莲,走向那无人敢问鼎的——
鸩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