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卷着枯叶撞在教室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的氛围却比窗外的寒意更僵。

杨博文依旧坐在左奇函前排，背挺得笔直，课本翻得一丝不苟，却连余光都不肯分给身后的人。左奇函则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的火气和委屈缠成一团，却又无处发泄。

两人的冷战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班里的同学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他们，连聂玮辰都躲着左奇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他的火药桶。左奇函试过无数次想打破僵局，比如故意把笔掉在杨博文脚边，比如在食堂把杨博文爱吃的草莓放在他餐盘里，可杨博文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直接把东西推远，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唯一的交集，只剩每晚的宿舍。熄灯后，宿舍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左奇函偶尔会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杨博文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后颈的腺体疤痕在微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也是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绊，可现在，却像一道鸿沟，把两人隔在两岸。

转机出现在一次周末的补课。

高三的补课安排在周六，天刚蒙蒙亮，杨博文就背着书包出了门，却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身影。左奇函昨晚熬了夜打游戏，本想睡懒觉，却看到杨博文出门，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不想让杨博文一个人走那条偏僻的小路——那路两旁都是树林，平时就少有人走，更何况是清晨。

杨博文走得不快，双手插在口袋里，耳朵里塞着耳机，没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直到走到一个拐角，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两个社会青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身上有钱没？拿出来！”其中一个黄毛晃着手里的棍子，语气嚣张。

杨博文摘下耳机，脸色冷了下来，后退一步，握紧了书包带：“没有。”

“没有？”另一个瘦高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他的书包，“搜搜就知道了！看你这穿的，也不像是没钱的主！”

杨博文侧身躲开，抬手推了对方一把，却因为力气小，被对方反手推倒在地上，书包掉在一旁，书本散了一地。黄毛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杨博文闭上眼睛，却没等来预想的疼痛，反而听到一声闷响和黄毛的惨叫。

他睁开眼，就看到左奇函挡在他身前，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脸上带着怒意，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两个社会青年：“动他试试？”

左奇函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打起架来却不含糊，常年打篮球练出来的力气，一拳就把黄毛打懵了。瘦高个见状，举着棍子就冲了上来，左奇函侧身躲开，反手抓住棍子，用力一扯，把棍子夺了过来，反手一挥，打在对方腿上。两个社会青年见不是对手，骂骂咧咧地跑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左奇函才转过身，看向地上的杨博文。

杨博文还坐在地上，校服裤腿沾了泥土，手掌也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却直直地看着左奇函，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左奇函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只剩下心疼，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拉他：“傻站着干嘛？起来！”

杨博文却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动作有些僵硬。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那点心疼瞬间被冷水浇灭，火气又涌了上来：“杨博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救了你，你就这态度？”

杨博文捡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冷的：“我没让你救我。”

“没让我救你？”左奇函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愤怒，“那你刚才是不是准备挨揍？杨博文，你能不能别这么犟？别总用你的冷漠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怎样，与你无关。”杨博文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与我无关？”左奇函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杨博文挣不开，“从临时标记的那一刻起，就他妈与我有关了！杨博文，你告诉我，那次表彰大会，我到底哪里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冤枉你，只是想维护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提到表彰大会，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腕用力想挣脱：“放开我。”

“我不放！”左奇函攥得更紧，眼神里带着委屈和不甘，“你说我和他们一样看不起你，可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左奇函这辈子，就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就没这么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做这么多事，你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感受不到。”杨博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嘴硬，“左奇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放开我，我要去补课了。”

“一路人？”左奇函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是不是一路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猛地松开手，杨博文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左奇函看着他，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句沙哑的话：“杨博文，我累了，真的累了。既然你这么想推开我，那我如你所愿。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了。”

说完，左奇函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一丝落寞，很快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杨博文靠在树干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腕上还留着左奇函的温度，手掌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身上的疼更甚。他抬手捂住胸口，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冷漠终于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他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不敢。

从小，他就是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性格乖，却也因此变得敏感又自卑。他怕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柔，怕那些看似美好的羁绊，最后都会变成镜花水月，怕自己一旦沉溺，就会万劫不复。表彰大会上，孟禾川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而左奇函的维护，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施舍，一种“我比你强，我来保护你”的怜悯。

他怕自己依赖上这份温柔，最后却发现，这不过是左奇函一时的新鲜感。

可刚才，左奇函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眼神里的怒意和心疼，还有那句“这辈子就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里，让他慌乱，也让他后悔。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风卷着枯叶落在他脚边，杨博文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而另一边，左奇函走在马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空落落的。

他真的累了，一次次的主动，一次次的被推开，他的热情，终究被杨博文的冷漠磨得所剩无几。

可他心里，却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清冷的少年，放不下那个会在清晨默默为他留一盏台灯的少年，放不下那个会在他崴脚时，偷偷把药膏放在他床头的少年，更放不下那个在临时标记时，咬着手腕不肯示弱，却眼角泛红的少年。

他不知道，这份放不下，最后会变成什么。

只知道，此刻的心里，满是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第七章 寒路挺身护，心动难藏

第七章寒路挺身护，心动难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