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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朋友的定义域与值域

星沉于野,清禾为风

那个夕阳走廊里的触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荡开,起初只是细微的波纹,却在寂静的深夜里,一圈圈扩散成无法忽视的动荡。

沈清禾失眠了。

手背上被陆星野指节轻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记忆鲜明得发烫。不是疼,是一种陌生的、微妙的酥麻感,固执地停留在感知里,反复提醒她傍晚发生的一切。

“朋友。”

他说“你说呢”。

然后用一个近乎逾矩的触碰,将答案揉进了暮色与她的皮肤里。

这算是什么朋友?

第二天返校,竞赛的余热未消。走廊里遇到的同学,目光里多了更明显的探究和羡慕。沈清禾尽量表现得一如往常,却在走进教室,目光与最后一排那道身影接触的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陆星野还是老样子。戴着耳机,垂着眼在看一本新的外文专著,仿佛昨天傍晚在夕阳里用手指碰她手背的人不是他。

沈清禾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指尖触及笔袋时,动作却顿住了。

她的笔袋拉链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一枚非常小的、金属质地的莫比乌斯环徽章,银白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环身光滑,没有字样,只有无限循环的曲面。

她从未见过这个。

是谁放的?什么时候?

她猛地抬头,看向后排。

陆星野恰好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在她手指停留的笔袋上,似乎多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是他。

他放的。用这种方式,回应了昨晚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莫比乌斯环。数学中最著名的拓扑结构之一,只有一个面,一条边,象征着无限、循环、以及……不可定向的融合。

他将这个徽章,别在了她的笔袋上。

沈清禾捏着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环,指尖的触感与手背上残留的记忆奇异地重叠。一股温热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的悸动,从心脏深处汹涌而上,冲得她眼眶微微发胀。

他没有说“是”。

他给了她一个莫比乌斯环。

“朋友”的定义域,被他用一个数学符号,悄然拓广了边界。

接下来的日子,某种新的秩序在沉默中建立。

他们不再是集训时那种高密度捆绑的“战友”,也绝非普通同学。陆星野依然独来独往,但沈清禾发现,她的世界里,开始频繁出现属于他的、沉默的“记号”。

有时是她的数学笔记本里,夹着一页他随手写下的、对某道课堂例题更优解的推导,字迹依旧狂放,却会在关键步骤旁,画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她可能卡住的地方。

有时是午休后回到座位,桌角会放着一盒她提过一次觉得好喝的特定品牌酸奶,常温的,仿佛只是顺手。

最让她心跳失衡的一次,是她在体育课扭伤了脚踝(并不严重),第二天早上,她的储物柜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小瓶进口的舒缓凝胶和一卷弹性绷带,没有署名。

他从不当面给她这些东西,也从不提及。仿佛那是空气里自然生成的,或是某个遵循着特定数学法则的自动补给系统。

沈清禾也慢慢学会了回应。

她不再仅仅在学术问题上与他交流。她会在他似乎因长时间看书而揉捏后颈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多余的颈椎按摩仪说明书(附带了穴位图)放在他桌边。

她发现他对古典音乐有偏好(从他耳机偶尔泄露的极细微旋律判断),便在音乐鉴赏课的分享环节,特意选析了一段他可能感兴趣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分析其数学般的严谨结构。讲完下台时,她看到后排的他,摘下了耳机,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还开始“顺便”多带一份他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坚果巧克力,在傍晚自习室人少时,放在他常坐的那个固定位置的桌肚里。第二天,那个位置会放回一枚新的、不同样式的数学概念徽章——克莱因瓶、彭罗斯三角、分形树……

一种无声的、充满默契的“交换”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言语,只有行动和那些充满象征意味的小物件。像是在玩一个只有彼此懂得规则的游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朋友”这个新关系的值域边界。

他们依然很少交谈。但在那些短暂的、不可避免的交集里,气氛变得不同。

比如在老师办公室同时被留下讨论问题,他们会很自然地站得近一些。他的手臂偶尔会擦过她的校服袖子,带来轻微的触感,两人都目不斜视,耳根却悄悄泛起可疑的红晕。

比如在图书馆狭窄的过道迎面相遇,他会停下脚步,侧身让她先过。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和他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

再比如,当她在数学课上被点名回答一个拓展难题,思路稍有滞涩时,后排会传来一声极轻的、用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两下。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听,而那敲击声,是一种无声的“稳住,你可以”。

林薇某天终于忍不住,凑到沈清禾耳边,压低声音,兴奋又咬牙切齿:“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无言的默契’快闪瞎我的眼了!说好的高冷学神呢?他怎么还会送徽章送酸奶?!这叫什么朋友?这根本是……”

沈清禾用笔轻轻敲了敲林薇的额头,止住了她后面的话,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也不知道这叫什么。

定义域在扩大,值域在变得模糊而甜美。

他们正在用彼此才能理解的方式,重新定义“靠近”。

转折发生在一次周末的市图书馆。

沈清禾去找一本冷门的参考书,却在最里侧哲学区的书架尽头,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陆星野。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不是数学专著,而是一本厚厚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西方音乐史》。他看得专注,甚至没注意到她的靠近。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滤下,在他垂落的睫毛上跳跃,将他周身那种惯常的冷冽气息软化了不少。

沈清禾的心跳,在那一刻,清晰得像撞鼓。

她看到了另一个他。剥离了竞赛、分数、天才光环的他。一个会沉浸在音乐历史中,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柔软的他。

她本该悄悄离开,却像被钉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陆星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像秘密被撞破的孩子,但很快被惯常的平静掩盖。他合上书,动作有些仓促。

“找书?”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干涩一点。

“嗯。”沈清禾点头,指了指书架,“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哲学区比较难找。”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陆星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站起身:“那边,第三排,靠右。”

他对这里也很熟。

沈清禾按他说的走过去,果然找到了。抽书的时候,她听到脚步声靠近。

陆星野停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他没有帮她拿书,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

“为什么看这个?”

沈清禾转过身,抱着厚重的书,仰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好奇。”她老实回答,“数学和哲学,在某些层面是相通的。想看看另一种描述世界的方式。”

陆星野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阳光落进他浅色的瞳孔里,像是融化的琥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侧过身,让出通往阅览区的路,“那边,靠窗,有位置。”

他是在邀请她一起坐?

沈清禾的心跳彻底失控。她点点头,跟着他走到窗边那个安静的角落。

两人各自看书,很长时间没有交流。但气氛不再是以往那种充满解题张力的紧绷,而是一种舒缓的、共享静谧时光的平和。阳光温暖,书页轻响,偶尔有远处隐约的人声。

当沈清禾从晦涩的哲学概念中抬起头,揉捏酸涩的眼角时,发现陆星野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音乐史,正望着窗外发呆。阳光将他半边脸颊照得清晰明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看完了?”他问。

“没有,有点难。”沈清禾诚实地说,晃了晃手里的大部头。

陆星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德勒兹的‘重复’,不是同一性的复制,是差异的生成。和……数学归纳法,不同。”

他居然真的懂,并且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数学)来搭一座桥。

沈清禾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一抹笑意从心底漾开,染上眼角:“那他的‘差异’,是不是有点像……非线性动力系统里的初值敏感性?微小的扰动,导致完全不同的轨迹?”

陆星野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类比。他怔了一瞬,然后,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清晰地泛起一丝笑意。很浅,却真实。

“可以这么说。”他点头,嘴角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虽然不严谨。”

他们就这样,坐在周末图书馆的阳光里,用数学和哲学碎片,笨拙地搭建着对话的桥梁。话题偶尔跳跃,时常沉默,却不再感到尴尬或紧迫。

临走时,在图书馆门口,陆星野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徽章,”他没头没尾地说,目光看向远处车流,“莫比乌斯环。”

沈清禾心一提:“嗯?”

“它没有内外之分。”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像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定理,“只有一个面,一条边。沿着它走,会回到起点,但方向……已经改变了。”

他说完,不等她反应,便转身走向公交站的方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依旧挺拔孤直,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沈清禾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厚重的哲学书,指尖紧紧攥着笔袋上那枚冰凉的莫比乌斯环徽章。

没有内外之分。

只有一个面。

方向已经改变。

他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定义他们的“朋友”。

一个无限循环、不可分割、且永远改变了方向的……莫比乌斯环。

值域,似乎正在朝着某个未知的、令人心颤的区间,无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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