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晨
柱合会议召开的前夜,炭治郎彻夜未眠。
他盘坐在蝶屋的病房里,膝上横着两柄刀——自己的日轮刀,千夜的“弦月”。月光从窗棂斜照而入,在银白赤红的刀身上流淌。那枚嵌在刀镡上的月牙勾玉,偶尔会泛起微光,仿佛沉睡的脉搏。
“你在紧张。”蝴蝶忍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上放着茶具,“这是安神的花草茶,能让你稍微平静些。”
炭治郎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他看向忍,这个总是微笑的柱,眼中藏着难以读懂的深意。
“忍小姐,明天的会议……”
“富冈先生会第一个发难。”忍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他憎恶一切鬼,即便祢豆子小姐情况特殊。悲鸣屿先生看似慈悲,但原则问题上从不让步。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可能会要求当场处决祢豆子。”
炭治郎的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不过,”忍继续说,“宇髄先生和我倾向于观察。炼狱先生大概率会支持你,他对‘可能性’这种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至于其他人……风柱不死川实弥最讨厌优柔寡断,霞柱时透无一郎可能根本不记得会议内容,蛇柱伊黑小芭内的态度取决于恋柱甘露寺蜜璃,而岩柱……”
她顿了顿:“岩柱悲鸣屿行冥会流泪,但眼泪不代表心软。”
炭治郎沉默地喝着茶。这些名字,这些称号,对他而言还很陌生。但他能感觉到——明天要面对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强大到令人窒息。
“我能依靠的只有祢豆子本身。”炭治郎放下茶杯,“她的特殊,就是最好的证据。”
“是的。”忍点头,“所以今晚,我们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她起身,示意炭治郎跟上。
蝶屋地下,研究室灯火通明。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特制的玻璃舱,祢豆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呼吸平稳。舱外连接着复杂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炭治郎看不懂的数据。
“从昨天开始,我们进行了三组实验。”忍指向屏幕,“第一组:祢豆子的血液与普通鬼血混合。结果——鬼血被完全净化,失去活性。”
炭治郎看到,试管中暗红色的鬼血在接触祢豆子血液后,迅速褪色、澄清。
“第二组:祢豆子的血液与‘下弦之鬼’的血液混合。”忍切换画面,“净化速度减缓,但依然有效。这说明她的能力对高级鬼也起作用。”
“第三组呢?”
忍沉默片刻,调出最后一组数据。
屏幕上显示着两管血液样本。一管标注“祢豆子”,另一管标注“千夜·守月(残留)”。
“这是从藤袭山带回的样本,在祭坛废墟中发现的血迹,属于月彦千夜。”忍的声音压低,“我将它与祢豆子的血液混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炭治郎屏住呼吸。
画面中,两管血液接触的瞬间,没有净化,也没有排斥。相反,它们开始融合,颜色逐渐变成淡金色,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持续了约十分钟,才慢慢黯淡。
“这是什么意思?”炭治郎问。
“意味着祢豆子体内的力量,与守月一族的血脉存在某种共鸣。”忍关闭屏幕,“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融合后的血液中,我检测到了‘抗体’的稳定形态——它不再迅速失活,而是能维持至少二十四小时。”
炭治郎的心脏剧烈跳动:“您是说……”
“如果能大量制备这种稳定抗体,我们或许能研发出临时抑制鬼化的药物。”忍的眼神变得锐利,“这将是革命性的突破。炭治郎,明天在会议上,你需要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但千夜的血……”
“我知道。”忍轻叹,“这是用逝者的遗物换取生者的机会。但炭治郎,千夜牺牲自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和祢豆子活下去,为了守护更多的人吗?”
炭治郎握紧拳头。
是的,千夜不会希望自己的血白白流淌。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明天,我会告诉所有人。”
第二日 辰时
鬼杀队总部,议事堂。
九把高背椅呈弧形排列,每把椅子背后都刻着不同的纹样——水、炎、雷、风、岩、蛇、恋、霞、虫。此刻,八把椅子已经有人入座。
炭治郎跪在堂前,祢豆子的竹箱放在身旁。他能感觉到八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身上,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当主到——”门外传来通报。
产屋敷耀哉在两位白发少女的搀扶下缓步而入。他坐上主位,温和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召集各位,是为裁定灶门炭治郎及其妹祢豆子的去留。”产屋敷开门见山,“炭治郎,你可以陈述了。”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灶门家惨剧,到拜师鳞泷,再到藤袭山的经历。他讲到千夜,讲到日月共鸣,讲到神降体与最后的净化。当他提到祢豆子血液的特殊性时,堂内气氛明显变化。
“荒谬。”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风柱不死川实弥。这个银发男人脸上布满伤疤,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鬼就是鬼,说什么特殊体质,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借口!”
“不死川先生,”蝴蝶忍微笑开口,“我以蝶屋负责人的身份担保,祢豆子小姐的情况确有研究价值。”
“研究?”实弥冷笑,“用活人做实验吗?还是说,你想制造更多这种‘特殊’的鬼?”
“祢豆子不会攻击人类!”炭治郎忍不住反驳,“她救过我的命,救过藤袭山里的人!”
“那只是因为她还没完全鬼化。”水柱富冈义勇平静地说。这个男人始终面无表情,声音没有起伏:“鬼的本能是食人,迟早会爆发。与其等待悲剧发生,不如现在解决。”
炭治郎感到一阵寒意。富冈的语气不是愤怒,而是陈述事实——在他眼中,祢豆子已经是个死物。
“我同意富冈的观点。”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水从盲眼中滑落,“阿弥陀佛……鬼的悲剧,就该在悲剧开始前终结。”
“但是——”炭治郎还想争辩。
“等等。”
炎柱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响起。这个金红头发的男人有着火焰般的热情:“既然有研究的价值,那就该研究!如果这女孩的血液真能对抗鬼化,那将是无数人的希望!我们不能因为恐惧未知,就扼杀可能性!”
“炼狱先生说得对!”恋柱甘露寺蜜璃红着脸附和,“我觉得祢豆子酱很可爱!不像是坏鬼!”
蛇柱伊黑小芭内瞥了她一眼,沉默点头。
霞柱时透无一郎撑着下巴,似乎在打瞌睡。雷柱狯岳面无表情,眼神却不时瞟向炭治郎腰间的“弦月”。
“讨论到此为止。”
产屋敷的声音让堂内安静下来。
“炭治郎,”他转向少年,“你说祢豆子的血液与守月一族的血融合后,会产生稳定抗体。可有证据?”
“有。”炭治郎取出蝴蝶忍准备的报告,以及那管淡金色的融合血液样本。
产屋敷示意隐部队成员将样本呈上。九柱传阅着报告,表情各异。
“这份数据……确实惊人。”蝴蝶忍适时补充,“如果能批量制备,至少能为被鬼袭击的人争取治疗时间。”
不死川实弥哼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富冈义勇沉默地看着样本,许久,说:“研究可以,但必须严格监控。一旦出现失控迹象,立即处决。”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炭治郎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产屋敷的话让他再次绷紧神经。
“炭治郎,你可以留下,祢豆子可以暂时受保护。”产屋敷说,“但你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鬼杀队的身份。从今日起,你接受‘柱级特训’,由富冈义勇负责指导。”
富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皱。
“同时,”产屋敷继续,“你需要追查血月教团的线索。守月一族的仇,鬼杀队不能坐视不管。蝴蝶忍会负责情报支持,你需要在一个月内,找到教团在关东地区的据点。”
任务压了下来。炭治郎能感觉到,这不是恩赐,而是考验——用实际功绩换取祢豆子的生存权。
“我愿意接受。”炭治郎跪伏在地,“感谢当主,感谢各位柱。”
“散会。”产屋敷起身,“炭治郎,你留下。”
九柱陆续离开。富冈义勇经过炭治郎身边时,低声说:“明早五点,训练场。”
堂内只剩下产屋敷、炭治郎,以及那两位白发少女——产屋敷的女儿,雏衣和日香。
“炭治郎,”产屋敷示意他起身,“你腰间的那柄刀,能给我看看吗?”
炭治郎解下“弦月”,双手奉上。
产屋敷接过刀,指尖拂过刀镡上的月牙勾玉。那枚勾玉忽然亮起微光,映照着他脸上的瘢痕。
“果然……”产屋敷轻叹,“这是‘月轮玉’,守月一族族长的信物。千夜将它留给你,意味着他承认你是日之呼吸的继承者,也承认你有资格延续日月之契。”
“月轮玉?”
“守月一族传承的宝玉,据说能感应日之呼吸的波动。”产屋敷将刀还给他,“从今往后,这柄刀会指引你。当遇到危险时,它会鸣响;当遇到同伴时,它会共鸣;而当月之呼吸的继承者出现时……”
他顿了顿:“它会发光。”
炭治郎握紧刀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千夜的手还在刀上。
“去吧。”产屋敷说,“变强,找到教团,守护祢豆子。这就是你的路。”
傍晚,训练场。
炭治郎独自练习火之神神乐。汗水浸透了队服,但他不敢停。明天开始,富冈义勇的指导只会更加严苛,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提升。
“姿势错了。”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炭治郎一惊,转身看见一个戴天狗面具的人——鳞泷左近次。
“师父!”炭治郎惊喜道,“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通过了最终选拔,来看看。”鳞泷走到他面前,“你刚才的‘碧罗天’,腰部发力太早,导致重心前移。如果面对速度型敌人,这一瞬间的破绽足以致命。”
他示范了一次正确的姿势。动作看似简单,但每个关节的配合都精准到毫厘。
“谢谢师父。”炭治郎认真记下。
“还有,”鳞泷看向他腰间的“弦月”,“守月一族的刀,不是装饰品。它认可你,就会回应你。试着在呼吸法中融入刀的意识,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炭治郎似懂非懂。但他按照鳞泷的指导,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刀中。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动,从刀柄传来,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当他再次挥出“碧罗天”时,刀身上竟泛起淡淡的银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鳞泷看见了。
“很好。”他点头,“记住这种感觉。日之呼吸与月之呼吸的本质,都是‘与自然共鸣’。太阳、月亮、刀、心——当这些都成为一体时,你才算真正入门。”
鳞泷离开后,炭治郎继续练习。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累得瘫倒在地。仰望星空,弦月高悬。
“千夜,”他低声说,“你能看见吗?我正在走你希望我走的路。”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训练场,带来远处的紫藤花香。
但炭治郎腰间的“弦月”,刀镡上的月牙勾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仿佛在说:我能看见。
深夜,藤袭山废墟。
暗河中的猩红之茧,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扒开茧壳。少女——或者说,曾经是少女的存在——从茧中爬出。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愈合,皮肤光滑如新,但右眼依然是纯黑。
她站在暗河边,看着水中倒影。
左眼是人类,右眼是邪神。
“还不够……”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具身体……太弱了……需要更多的血……守月的血……”
她望向西方,那是鬼杀队总部的方向。
“日月……都在那里……”
黑暗的眼睛闪过一丝贪婪。
“等着我……很快……我就来接你们……”
她潜入暗河,消失在水流深处。
河岸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旁,一朵紫色的结晶花悄然绽放。
花瓣上,血色纹路如脉搏般跳动。